夜色无声地浸入北梁皇宫的每一寸飞檐斗拱之上。

紫宸殿灯火通明,却正被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笼罩。

殿内地炉烧得滚烫,数个炭盆里瑞炭燃得无声,暖意几乎要将空气烘得黏稠。

炭盆的瑞炭是由西凉进贡,极其珍贵,烧起来光焰青碧,一条能烧好几天,热气足也无烟无尘,萧昭崚专属,即便是苏贵妃也只能烧银丝碳。

一室的暖火,足以驱散酷寒的温度,可却半点也渗不透那张巨大的龙床。

萧昭崚仰面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眉头却几乎拧成一个结,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攥得床幔下的锦缎都起了深深的褶皱。

他看似睡着了,却从未真正安歇。

自十岁那年宫变之后,睡眠于他而言,从不是休憩,而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凌迟。

白日里他是执掌天下,威压四海的北梁帝王,令诸国俯首,令群臣战栗。

可一入夜,那些被他用铁血强行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恶鬼,便会挣脱枷锁,将他拖回那片焚天噬骨的火海之中。

今夜,噩梦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眼前先是一片沉沉的黑,紧接着,黑被撕裂,铺天盖地的赤红席卷而来,是熊熊的烈火。

冲天的烈焰吞噬了宫墙,吞噬了殿宇,吞噬了往日里熟悉的亭台楼阁,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热浪滚滚而来,烫得他皮肤生疼,连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

他缩在一根断裂的横梁之下,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指甲深深抠进脚下焦黑的泥土里,指腹磨得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

视线里的城楼最高处,立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是他的母亲。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在漫天火光中显得格外刺眼,长发被热浪卷起,随风飞扬。

她没有看脚下的烈焰,只是遥遥静静地望了一眼他藏身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轻的笑。

那是他记忆里母亲最常有的笑容,可此刻,却痛得他无法呼吸。

“阿崚。”她的声音,穿过熊熊烈火,“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纵身一跃,如同折翼的凤,坠入下方翻涌的烈焰之中。

没有惨叫挣扎,只有一道决绝的白影,瞬间被赤红的火舌吞没,再也不见踪迹。

“母后!”

他撕心裂肺地喊,声音却被烈火的噼啪声和房屋的倒塌声淹没,喉咙里涌出的腥甜蔓延了满口。

他想冲出去,拉住那道白色的身影,可身后却有一只粗糙的手死死按住他,捂住他的嘴,将他拼命往后拖。

“太子,您不能过去,不能过去啊!”

是周云白,他在用力地拖着萧昭崚的身体,将他压制在角落中。

萧昭崚挣扎哭喊,用尽全身力气反抗,却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渺小得如同蝼蚁。

而就在这时,另一道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

是他的长姐。

声音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与屈辱,尖锐得像是要刺穿耳膜,可仅仅一瞬,便戛然而止。

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那些敌军当着满城残兵的面,剥了长姐的衣衫,一群人扑上去凌辱她,折断了她的骨头,最后像挂一条死狗一般,将她残破的身躯吊在城门之上。

而他被人死死按在地上,捂着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眼泪砸在焦土上,瞬间被蒸发,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看着至亲之人惨死,看着家国覆灭,看着自己从金尊玉贵的太子,变成丧家之犬。

刻在骨血里的痛,烙在灵魂上的疤,是他穷尽一生,手握天下权柄也无法抹平的伤痕。

整整十三年,他用铁律镇压朝野,杀伐横扫骚乱,将风雨飘摇的北梁推向巅峰。

他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些痛苦碾碎,变成冷酷无情,无坚不摧的帝王,那些过往早已被他深埋地底永不见天日。

可有些东西越是压制,越是疯长。

就在这时,一道轻飘飘的声音,猛地扎进他心底最腐烂,不敢触碰的地方,狠狠一扯。

“他心中定是不好受。”

“只有经历者才懂。”

“我的委屈不算什么。”

是沈令漪的声音。

清冷,平静,带着一丝不染尘埃的孤傲,就那样淡淡地将他最在意又最忌讳的话,轻轻说出口。

这世上从无人这样说他。

人人畏他如虎,敬他如神,赞他雄才大略、威震天下,也唾他疯癫痴狂,冷血无情。

唯有她只轻轻一句,没有半分称颂,亦无半分畏惧。

她甚至不曾用绝望,痛断肝肠这类撕裂至极的字眼,只轻轻说了一句“不好受”、“经历者才懂”。

可这些字里承载的不是廉价的同情与轻飘飘的安慰,而是他这一生都无人敢触碰认领,更无人敢说出口的全部伤痕与疲惫。

“不!”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萧昭崚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从龙床上直挺挺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如搁浅的凶兽。

冷汗如同泉水一般从额头、脖颈、后背疯狂地涌出,瞬间浸透了身上的中衣,贴身黏在皮肤上,殿内暖如春日,他却浑身冰凉,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窗外寒风呼啸,殿内寂静无声,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紫宸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噩梦的余悸死死攥着他的心脏,烈火、白衣、长姐的惨叫、沈令漪清淡的声音,在脑海里交织盘旋挥之不去。

他活着,也赢了,手握天下,可永远失去了母亲,失去长姐,失去了家,失去了可以安心哭泣的资格。

他永远是那个躲在断梁下,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孩子。

“陛下!”

守在殿外的周云白被这一声低吼惊醒,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

他跟在萧昭崚身边十余年,最清楚陛下梦魇时的模样,已经不是帝王,而是一头被触了逆鳞的疯兽,稍有不慎便会血溅当场。

周云白快步走到龙床边,声音颤抖却依旧恭敬:“陛下,您可是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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