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深夜暗鬼/TheVampireintheDark
4月1日，晚上十点二十。
夜色浓郁。渺茫的月色铺在铁轨与枕木之上，除此以外，世界几近无光。
马蹄声陷在泥土里，又轻又缓。
卡拉·萨莫斯自己还能继续行进，但她的马已经很累很累了。答应了贾尔斯来护卫温泉庄园，卡拉整理完行装后，大概在下午两点出发，途中只休息了两次，加起来大约一个小时。
她已经在这条小路上遇见了两个棚屋，猜测这是特地设置给来往送信的骑手暂时歇脚的。本打算在第三个棚屋过夜，但她并不清楚这些棚屋分布的密度，结果第三个走了很久也没有遇到。
如果再找不到，那就找一棵树吧——这么想着的时候，第三间棚屋倏然出现在了眼前。
卡拉推开门，见到破旧的木房子里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破洞里倾泻进来。里面有一张垫着干草的硬板床与一套缺胳膊少腿的桌椅。地上的土坑里堆满烟灰与断柴，连接着一条通向屋顶的烟道。
她扫视一圈，一声不吭地将马牵进去，拴在门上。
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木片出了门，在附近将这些木片扎入泥土，正好围成一个半径五十米左右的圆——这是一个简易的符文阵法，没有任何驱逐效果，但如果有大型生物闯入，无论是人、猛兽或是侵蚀生命，都会发出一声具有穿透性的尖啸将她唤醒。那样的话，她至少不至于在睡梦中毫无知觉地遇袭。
回到棚屋后，卡拉卸下马具，让马放松放松；随即抓出一把燕麦，放在马的身前，稍稍安抚它。
做完这些，她躺在了硬板床上，连外套也没脱。马在她的脚边低头进食，偶然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在陷入睡眠之前，卡拉还在估算抵达温泉庄园的时间——这一路上没有什么地标，难以辨别距离，但根据她对行进速度的敏感，离庄园可能只剩一两个小时的路程了。这样一来，明天一早就可以抵达。
心里盘算着，那根横在视野中的房梁快要化在黑暗里。在意识渐渐涣散的时刻，一声尖啸划破长空。
卡拉猛然睁开眼，视野间仍是一片黑暗。她迅速翻身起来，一手按在银剑上，另一手掏出怀表。刚推开翻盖，还没有来得及看表盘，轰的一声，锋刃破开屋顶，从天而降。
这么快？
卡拉心中一惊，翻滚躲避。刚刚开始休息的马慌忙惊嘶站起，引去了对方的目光。
就在这一刻，卡拉的身形像是忽然融化在了夜色中。在隐没于黑暗之前，她讶异地发现——那是一只吸血种！
————
卡拉在法术上没有什么天赋，她只会两个与光线有关的小法术——一个是释放一瞬剧烈的强光，可以短暂干扰敌人的视线；另一个可以干扰自身周边的光线，使自己短暂地隐身。
在察觉到对方过于夸张的速度后，卡拉即刻将自己的身形藏在了黑暗中。这个法术只有几秒钟的时间，来不及辨识对方的身份，她便从棚屋侧面的一个洞口里滑出去，摔进屋后的灌木丛里。
隐身的效果已经结束了。卡拉躺倒在灌木里，在重重绿叶遮蔽之下透出的一小块月色里，看见那只吸血种跳上屋顶，环顾四周。
吸血种的夜视能力很好，能隐藏她的是植被而非夜色。卡拉尽量屏息凝神，试图将呼吸与心跳都压制在一个极轻的地步，以免被吸血种出众的听力捕捉。
只是……这里怎么会有吸血种？根据薇洛的叙述，庄园里的吸血种应该已经被解决掉了。
她没来得及看清吸血种的样貌，但看对方在屋顶上的身形，应该是男性。行动方式有足够的智性，速度也够快，绝对不是低等吸血种……
卡拉一动不动地思考着。这时，那吸血种陡然转过脸来。黑暗中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卡拉却感到他的目光切过茂密的灌木，割在她的脸上。
卡拉神色一凛，握紧了手中的银剑——
忽然，接二连三的尖啸从四周层叠而起，震得卡拉瞳孔微缩，耳膜鼓胀。
这样的声音对感官强大的吸血种来说极为刺激，他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卡拉当即从灌木中撤退，逃往更深处的密林里。
她布置的阵法并没有被破坏，刚刚又有人进入了阵法，而且不止一个！
没有回去确认，她飞速撤离。棚屋很快被甩到身后遥远的地方。直到她确信自己已经拉出了一段距离，才稍稍停下喘息。
随后，她发动了通灵——她的通灵同样不强，只能取代指南针。片刻过后，她在附近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稍微皱了皱眉。
那是一只可以隐藏踪迹的高等吸血种。不过十几秒的交锋，她就感受到了非比寻常的威胁。
卡拉按了按腰间的剑——很多行李都丢在了棚屋里，好在银剑还在。
看来，她不能只在庄园外围活动了。她必须去找庄园里的两个驱魔人会合商议。
但是，按薇洛所说，庄园里的两个驱魔人里，一个受了伤，另一个是刚刚通过考核的新人——如果这吸血种是敌人的话，即便她和那两个驱魔人会合，情况也相当凶险。
她晃了晃脑袋，长吐一口气，向庄园的方向奔去。
————
茫茫月色映衬着吸血种的身形。他一动不动，心中了然对方已经离去。
“抓到人了吗？”有人急急忙忙赶过来。那是一个中年女性，长相温和，卷曲的棕发随意地绑在脑后，身形矫捷而健硕。
吸血种从棚屋上落下来，淡淡道：“没，都是你们的错。”
“啊？”女人愣了一下。
她身后还有两个人跟了过来，同样追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那人动作很快，善于隐藏。”吸血种说，“我刚听到她的心跳声，你们就跟了过来，触发了阵法。等到声音结束，她就不在了。”
“唔……好吧，算我们的错。”女人按了按佩剑——那同样是一把银剑，但与先灵会的制式不同，“事已至此，就不要追究了。”
她带头走进破碎的棚屋里。屋顶已被洞开，月光毫无遮挡地泼进来，在弥漫的浮尘里变得很粘稠。
受惊的马在来回踱步，女人拍了拍它，在被咬一口之前收回了手。她走到床边，抓过已经卸下的鞍囊：“她的行李还在这里……”她一边翻一边说，“很精简，都是出行要带的，干粮都只有两三天的份……这个木片是……”
她将木片给他们看：“上面有符文，应该就是布置刚才那个阵法的物件。”
“你不认识吗？”吸血种问她。
“不认识啊。”女人耸了耸肩。
“从效果来看，这只是很普通的驱魔阵法吧。”吸血种说，“你连这也不知道，我很怀疑你作为驱魔人的实力。”
“这叫知识垄断啦。”女人不以为意，“我们自由驱魔人是学不到先灵会的知识的。”
“难道说，先灵会已经派人潜入庄园了吗……”后面一位壮硕的驱魔人问道。
“应该是的吧？对方的反应很快，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女驱魔人说，“她的行李都在这里，连水壶都在——她会不会回来取？”
“都已经到这里了，她可以去庄园里搞到水，没有必要回来拿。”吸血种说。
“也是。”女人顿了顿，“要不我们今晚在这里扎营过夜？哈哈，正好算是把这地方抢了……”她忽然止了声，瞳孔一缩，“小心！”
吸血种霍然回首，用利爪接住从暗处来的锋刃，将对方击退，冷哼道：“居然回来了！”
一名中等身材、棕发棕眼的女人站在那里——正是卡拉的样貌。她提着银剑，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棕色的瞳孔与黑夜一样平静。
“先灵会派你来做什么的？”吸血种问道，“先灵会的人，就是这样只会躲躲藏藏的老鼠吗？”
卡拉依旧没有说话。她站在黑夜中，如同一道虚无缥缈的影子。
“啊！”队伍里一直没有说话的老驱魔人出声了，“她拿了我的剑！”
“不对……！”女驱魔人说，“她先前逃走的时候把剑带走了，为什么要偷你的剑……呃！”
卡拉一剑劈向女驱魔人。女驱魔人勉力接住，可这一剑力道太大了，几乎是要将她拍入地面，震得她手臂发麻，龇牙咧嘴。此刻，吸血种从卡拉身后跃起，一击向她的颅顶拍去。
卡拉手腕一撤，剑柄向后砸向吸血种的下巴。这一下实在没有章法，吸血种却疼得眼前一白，踉跄后退。
在几近晕厥的时刻，吸血种怔怔地想着，有些太反常了……正常的情况下，都是吸血种的体能更强，驱魔人更富有技巧……可为什么，眼前这个先灵会驱魔人毫无剑术可言，力道却如此可怖？
下一瞬，银色的锋刃从他背后钉入，自胸前破出。吸血种低下头，看见鼓动的胸肌将银剑吸得紧紧的，细微的热气蒸腾而出，顿时嚎叫起来——可是，可是，卡拉明明还在他的身前！
“啊！”刺穿吸血种的壮硕驱魔人恍然惊叫，松了手中的剑连连后退，“不……我、我……我明明……刺穿的是那个女人！怎么是你……！”
吸血种已经说不出话了，刺穿胸口的银剑烫得吓人，他的精神都近乎灼烧。
“你在干什么……呃！”女驱魔人本想斥责，紧随其后地闷哼一声，“你又在做什么……”她勉力挪动视线，见到队伍里的老驱魔人向她挥拳——她同样被自己的同伴砸了一拳！
没多久，整个队伍已经一团糟了。
卡拉冷冷地望着他们，提着剑缓步上前，捏住吸血种的下颌，微微使劲。
咔嚓。
寂寂黑夜里，这声响如此微渺，又如此有力。她确确实实地捏碎了吸血种本应极为强韧的骨骼。
吸血种张着嘴，眼球瞪得几乎要从眼眶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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