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夕阳西斜,落日余晖将西环老街的骑楼檐角染成一片温暖而深邃的橘红色,光影在斑驳的墙面上缓缓游移。
傍晚,街头巷尾的烟火气渐渐升腾。沿街的大排档陆续开档,铁锅翻炒的滋滋声、摊主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以及往来路人的谈笑喧哗交织成一片,浓郁的生活气息铺满了整条德辅道西的街巷,热闹中透出旧日港岛的独特韵味。
然而,不远处的七号差馆大堂,此刻却难得地笼罩在一片安静肃穆的氛围之中。
林小文局促地站在办公桌前,一张小脸微微发白,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害怕与不安,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复述着昨晚那令人心悸的诡异见闻。
“我……我凌晨一点多躲在后巷那里,本来是想等街上没人了就偷偷溜回家……”
“那条巷子灯光特别暗,只有一盏坏了的路灯,还在一闪一闪的。我蹲在垃圾桶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然后……然后就看见巷子最底的墙角那里,蹲着一位阿婆。”
“阿婆身上穿着白色的旧式唐装,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很厉害,一直低着个头,好像在捡地上的麻将牌。”
“可是……可是地上明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啊。但她就是一直伸手去捡,捡起来就用双手捧着,走不了两步,手里的‘东西’就全掉地上了,然后她又慢慢地弯下腰,重新开始捡。”
“就这样反反复复,捡了又掉,掉了再捡,从头到尾没有抬过头,没有挪过身,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安安静静地蹲在昏暗的墙角……那样子,看着真的特别、特别吓人。”
“我当时吓得浑身发僵,一动不敢动,一直缩在那儿,连呼吸都屏住了,直到天蒙蒙亮,外面开始有人走动了,我才敢拼命跑回家。”
说完,林小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声音又低了几分,小声补充道:“我本来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或者是熬夜太久眼花了……可是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越来越怕,所以才特地回来告诉阿SIR们。”
她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堂里瞬间鸦雀无声,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马骝脸上原本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挠着下巴,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与困惑,低声重复道:“白衣阿婆?捡麻将?在空地上……捡空气麻将?”
干警务这么多年,街头巷尾的各类怪事他也算见识过不少。无论是醉汉闹事、神棍装神弄鬼,还是街坊一时眼花看错,都算得上是日常工作中的常态。但像这样,在空无一物的地上反复捡拾“空气麻将”的举动,实在过于离奇,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邪门。
这时,阿珍姐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审慎的思索,缓缓开口道:“西环这一带旧唐楼多,老街历史久,不少老一辈街坊都爱打麻将。这几年到处拆迁翻新,很多老街坊陆续离世……会不会是哪位过世老人的遗物麻将丢了,执念未散,还徘徊在那儿?”
她这话一说出来,原本就微妙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凝重,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寒意悄然弥漫开来。
周SIR紧锁双眉,面容凝重,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作为一名作风老派的资深警官,他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却对市井坊间的风俗传统怀有深深的敬畏之心。
在西环这片土地扎根数十年,他早已摸透了老街的脾性——这里藏了太多陈年旧事、口耳相传的秘闻。在他看来,与其轻易否定,不如持一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谨慎。
“不管这是有人一时眼花看错,还是故意装神弄鬼,抑或是老街坊里遗留下来的什么古怪旧事,”他声音沉肃,一字一句都带着分量,“只要是在我们辖区里出现这种扰民乱心的诡异传闻,就必须一查到底,弄个水落石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我们之所以这么做,一是为了稳住街坊邻居的情绪,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二也是要杜绝有人趁机装鬼弄怪、滋生事端。”
话音刚落,他便雷厉风行地开始布置任务:“阿正、马骝,你们俩立刻带一队人,去后巷现场仔细勘查。今晚通宵值守,全面排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接着转向另一侧:“阿珍,你马上回分局,调取西区最近三年所有的人口离世档案、老街拆迁相关记录,还有失踪老人的报案卷宗。仔细比对,筛查一切可能有关的线索。”
指令下达得条理清晰,分工明确,每个人该做什么,要怎么做,一听即明。
整个队伍仿佛瞬间上紧了发条,全员进入高度专注的办案状态,气氛肃然。只有阿正,表面上看起来与其他警员一样严肃镇定、神色专注,可内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他正拼命地自我梳理,一遍遍回想每一个细节,试图在混乱的思绪中理出个头绪来。
耳边,叉烧叔的声音持续响起,那语调沉稳而确信,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岁月的打磨,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没错,就是那位捡麻将的阿婆!我绝对认得她!”
“从前她就住在我们后街那栋老唐楼的三层,夫家姓陈,左邻右舍都习惯亲切地唤她一声‘陈阿婆’。她这一辈子,最大的痴迷就是麻将,可以说到了痴狂的地步——一日三餐或许能将就,但每日的牌局却是雷打不动,万万缺不得的。”
“就在前年冬天,冬至那晚,阿婆跟牌友鏖战通宵,手气奇佳,最后竟胡了一把难得的大四喜。或许是喜悦太过汹涌,情绪激荡之下,她一口气没缓过来,当场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最心爱的麻将桌前走了。”
“最让人唏嘘的是,她老人家离世时,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白板麻将,至死未曾松开。”
“阿婆毕生的执念,就是那副陪伴了她十几年、摸得边角都温润了的老麻将啊!她去世后,她的子女都搬了家,那副麻将不知怎的被遗落在了后巷。自那以后,阿婆的魂魄便徘徊不散,夜复一夜,总在那条昏暗的后巷里,执着地低头寻找、弯腰捡拾着她的麻将!”
“算来已有两年光景了,她断断续续地出现,但从来只在夜深人静、街巷空无一人的时分显形。她不吓唬路人,更不伤害生灵,只是全心全意、反反复复地做着捡麻将这一件事。”
叉烧叔说到此处,不禁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感慨:“说到底,都是可怜人。一辈子嗜麻将如命,把这爱好刻进了骨子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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