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语涵颤了颤睫毛，没有说话。
“在他眼里，我早特码是他仇人了，只是我当时还真以为墨西哥那边没我不行了。你猜，公司里有那么多高管，他为什么偏偏安排我去？”
江语涵垂眸不语，她猜到了，但她无法评价。
“因为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和你暗度陈仓了，不是么？”骆清喝了口酒，低低地笑起来，笑得呛了，又趴在酒柜上一连串地咳嗽着。
“不要再喝了，”江语涵看着他，声音又轻又冷，“也不要再说了。”
“怎么，怕了？”骆清斜睨向她，“怕我再说下去，你就不认识他了？你心底的他，一定很完美吧？不像我，我天生是个混账，所以你从来就没有关心过我，你甚至连我去了墨西哥消失了整整两年都不知道！”
江语涵紧紧抿住了嘴唇。
她的确从小就讨厌他，她甚至从来就没有注意过他。在她有限的印象里，他永远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痞气，像个十足的无赖。
更何况她始终认定是他拆散了她和骆沉。那份协议上的名字本该写着骆沉的，一定是他篡改了，或者逼迫谁改掉了。
总之是他，是他毁掉了她，还有她的骆沉。
所以她为什么要关心他？
她为什么要关心一个她不爱也不配她爱的人？
“还记得我们订婚的那个晚上么？”骆清阴郁地问道，“你一直以为那天晚上别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玩味地看着她侧脸，“其实他也在。”
江语涵悚然抬眸，空气里光线肆虐，亮得她睁不开眼。
她恍了恍神，思绪倏然倒退，回到了六年前。
六年前的四月十八日。
那天，她刚满二十岁，协议即时生效。
*
订婚仪式和她的生日宴席安排在了同一场。
按照骆家的意思是，尽早办掉，以免多生波端。
江潮此时已经坐牢，江语涵一个人在外面无依无靠，即使心里对骆家的做法抵触、反感，表面上也只好顺从。
好在由于这场婚姻始于协议，江潮的情况也不太适合披露出来，所以一切仪式从简，不公布、不登报也不宣扬，极尽低调。只在一栋私人会所里设了个宴席，名目是她的生日宴，实则就是订婚宴。
晚宴没有外人，除了骆昆夫妇，就只有一个律师在场见证了这一切。
这不是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用来造势的豪门联姻，本质上来说，这只是一场交易，一场用来约束江潮、确保他不会在牢里反水的交易。
而骆清和江语涵，就是这交易里的两个筹码。
骆沉和骆安都没有到场。
骆安人在英国，听说了这件事有些诧异，因为在她的印象里，江语涵向来讨厌骆清。她本想请假回来的，但周可茵说不必了，只是随便吃顿饭然后交换一下戒指就好了，不需要特地参加，所以也就作罢了。
至于骆沉，说是公司里有要事抽不开身，托助理捎了个口信，顺便带了份贺礼过来。但这份贺礼骆清连看都没看，就将它掷在了一边。
宴席不算敷衍，会所也布置得富丽堂皇，除了没有记者和镁光灯外，其余该有的都有。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人过于少的关系，整个会场显得十分冷清。
江语涵这边无人陪同，母亲三年前病逝，父亲还在狱中服刑，她的二十岁生日，就像一场悲伤的祭奠，既祭奠她即将失去的自由，也祭奠她已然不会再拥有的爱情。
她麻木地站在长桌前，左边站着骆昆和周可茵，右边站着未婚夫骆清。她与他不熟，从小到大，他们说的话加起来也没有超过十句，而现在，她居然要与他订婚了。
这个声名狼藉的男人。
她不喜欢他，她厌恶他，因为若不是他，她本该嫁给骆沉的。
交换订婚戒指的时候，她全身都在颤栗，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戒指。
这硬冷的金属物件令她神魂尽失，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生就此尘埃落定，他不该是她的归宿的，她爱的另有其人。
骆清见她颤抖，一把握住她的手，将手里的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同时又将自己的无名指塞进了她为他准备的戒指里。
“真是的，不知道在墨迹什么。”他惫懒地埋怨，嘴角挂着残酷的笑。
他总是这样，说话夹枪带棒的，脸上满是嘲弄和讥诮。
这表情让她更加嫌恶。
她攥紧左手，那戒指膈得她痛。
宴席结束，骆昆夫妇与律师还有要事商量，让司机将骆清和江语涵先送回别墅。
江语涵哽了下咽喉，垂眸说道：“我想回宿舍。”
自从考进医学院以后，她就从骆沉家搬到了宿舍里。一是怕被人发现，二也是为了各自的名声着想。她总要和骆清订婚的，在那之前，她必须要让所有人以为，她是一直住在宿舍里的，不论高中还是大学。
“回宿舍干什么？”骆清睨着她，“在我家吃好的住好的，不比宿舍好？”
周可茵做了个手势让他噤声，随即走到江语涵面前，将她拉到一边缓声道：“语涵，我知道你家房子被清算以后，一直都住在宿舍里，不过既然你已经和骆清订婚了，以后就到家里来住吧，让司机每天接送你。”
江语涵抿了抿唇，婉拒道：“我住惯宿舍了，挺好的，上课也方便。”
周可茵淡淡地笑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你有单独的房间，不是和骆清住一起。你们现在还没有正式结婚，不过，”她忽然话锋一转，“你们若真要做点什么……我也不是什么老古董，年轻人嘛……”
骆清在旁插嘴道：“妈，你想得有点多，你看看她那个不情愿的样子。”
江语涵的脸色一下子红了，她羞愤地抬起头：“我的功课很多，而且我经常晚上要练习，还要进实验室……”
骆清嘴里发出了“啧啧”声。
周可茵狠狠白了他一眼，对着江语涵笑道：“既然这样，那就不勉强了，反正那里给你留了房，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顿了顿，她又看了眼腕表，“不过今天比较特殊，今天是你们的订婚之夜，按道理来讲，是要回那里住一晚的。再说，现在去学校也有些迟了。”
江语涵也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时间确实有点晚了。
她踌躇了半晌，终于勉强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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