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弦目光直直地和二人对视:“不论如何,总该给人留一条活路。你们不给她钱也就罢了,怎么反过来连她自己攒下的钱也要夺去?”

赵老夫人嗤笑一声:“她的钱,她一个妾有什么钱?还不都是我赵家给她的,是赵家的钱,能给她,自然也能拿回来!”

沈知弦看过不少古代的影视作品,知道在古代的妾室地位很低。但她作为一个纯血现代人,完全无法接受这种不把人当人看的封建糟粕。

赵家一大家子,往日靠着赵崇山这个依仗,活得十分潇洒。不知道在他们大手一挥花出去的钱财中,有多少是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

沈知弦唇角勾起,讥讽道:“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只是我想问,这钱是赵家的呢,还是从黎民百姓那搜刮克扣来的?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你们自己心中清楚!”

这句话就像把锋利的刀一样,瞬间刺伤了赵家这对老夫妇本就岌岌可危的面子。

赵太爷被彻底激怒,枯树皮般的脸皱成狰狞的模样。自从他儿子考上秀才之后,他处处受人奉承,何时被一个年轻的丫头片子当众这般训斥过?

他当下气得浑身发抖,眼底闪过一抹狠戾,扬手便朝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打过去,动作又快又狠,带着疾风而来!

周遭众人惊呼一声,谁都没料到,看起来老态龙钟的赵太爷竟会当场出手伤人,动作还这般快。

沈知弦瞳孔一缩,身体侧开。与此同时,宝珍忽然动了。

“当心!”

她本来在沈知弦为她出头时便已从地上爬起,怯怯地缩在为她撑腰之人的身后。现在眼见赵太爷要动手打沈知弦,她直接飞身上前,瘦弱的身子挡在二人之间,结结实实地挨下了这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即使打偏了,只是落在宝珍的肩膀上,也把她打得一个趔趄,摇摇晃晃地向一旁倒去。

沈知弦快速伸手,发力一把将人捞了起来。

听风等人见事态升级,转瞬间便已经围了上来,警惕地盯着赵家老夫妻,手扶在刀柄上,预备着随时抽刀而出。

气氛肃杀,在场之人鸦雀无声,方才还气焰嚣张的赵家人忽然间就哑了火。

赵老夫人和赵太爷害怕地后退几步,脸色发白地尖声道:“你……你要做什么?”

沈知弦怒火中烧,胸腔中如同打翻了一盆熊熊燃烧的炭火般。赵家都倒了,竟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伤人。那之前赵家还没出事时呢?他们岂不是更肆意妄为了?

她没有回答,而是先问过宝珍的伤势,确认没有大碍后,才转向他们,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你们的好儿子赵崇山贪赃枉法,证据确凿,早已经被革职流放,是板上钉钉的罪臣。你们本来也该被牵连,但官府念在你们夫妇二人年纪大了,才放你们一马,本是好意。”

“可你们呢?”沈知弦语气加重,抑制不住满腔的怒火,“一把年纪了,竟歹毒至此!身为罪臣家眷,不仅半点不悔改,还敢当街动手打人!”

赵家夫妇互相看了看对方,眼底虽有惧色,但仍旧端着最后的一丝体面,不肯当众低头认错。

“好啊好啊……”赵太爷咬牙道,“那你想如何!”

沈知弦见二人并不打算退让,一副要硬刚到底的架势,便再也没了顾及:“既然二位不讲道理,那便无需多言了。此地离府衙不远,我们直接去找官府说理。”

提到官府两个字,俩个人俱是神情一震,互相使了个眼色,随即迅速冷静下来。

赵老太太道:“你以为去官府就有用么?官老爷可是亲口说过放我们夫妻二人回老家的!”

宝珍也有些胆怯地扯了扯沈知弦的袖子,微微凑近轻声道:“姑娘,多谢你为我说话了。但知府大人金口玉言,怕是不能改……”

沈知弦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宝珍的手:“放心吧。”

她听出了赵家夫妇言语中的退缩之意,若现在报官没用,他们何需害怕?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虚张声势罢了。

之前他们还能靠着当官的儿子作威作福,而现在儿子被流放,他们已失去了最后的保护伞。

赵太爷还想再挣扎一番,瞪着眼睛道:“哼,你当你是谁?说去府衙我们便要依你么……”

他话音未落,听风便已上前一大步,刀出鞘了几寸,其余侍从也是如此。

二人吓得抱成一团,惊呼一声。面对绝对的武力值,还是不情不愿地屈服了。

“好好好!我们去便是了!”

……

初秋十月,白日里太阳余威仍在,府衙的停尸房却终年浸在寒凉之中。屋内的四个角都堆放着大块的冰,丝丝缕缕的寒气彻底将外界地温度隔绝开来。

正中央的木板上,躺着一具女尸。

尸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皮肉惨白如纸,毫无生气。最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脸颊上那一道横贯整张脸的刀伤,深可见骨,狰狞可怖,难辨原本容貌。

裴谏站在边上,环顾四周的寒冰,叹息道:“保存得倒是不错。只可惜现在十月白日依旧炎热,尸体需要大量的冰来保存。每次添冰倒是个麻烦,一来二去,得耽搁不少时日。”

萧澈闻言,思忖片刻后道:“那便直接走水路,船方便储冰,不用在这方面耽搁时间了。”

裴谏下意识道:“殿下,民间向来忌讳亡者入江河……”

“此去并非普通归葬,无需拘泥于世俗规矩。”

萧澈扫了眼女尸,语气笃定:“省去了来回补冰的时间,行程定会比陆路更快抵京。也不必再等后日了,明日一早便出发。”

这具尸体,是本案绕不开的证据,也是帝王疑心的症结所在。若是送回的路上有一丝纰漏,不论是耽搁时日,亦或是尸身有损,都足以落下话柄。

话音刚落下,外头就快步走进一个侍从,低声禀报道:“殿下,沈姑娘方才王往府衙这边来了,还押着赵家的赵太爷和赵老夫人。”

闻言的刹那,萧澈的眉心微微蹙起,大步跨出门。

裴谏见状,也快速跟上。

……

沈知弦走在前面,旁边领着宝珍,侍从押着赵家老夫妇,一同踏入了淮州府衙的大门。

公堂庭院肃穆庄严,数个差役在门边把守着,透着股威严肃杀之气。

沈知弦直接请差役通传,要当堂说理明案。

淮州知府林从安此刻恰好就在府衙中,听闻有案子待审,立刻召人进来。

沈知弦一点都不废话,三言两语,便把赵家老夫妇如何当街欺凌宝珍,被说破后又是如何恼羞成怒地动手打人说得一清二楚。

她冲林从安一拜:“赵家人实在是咄咄逼人,求大人明鉴,还宝珍一个公道!”

林从安越是听下去,背上的冷汗就越多。

先前赵崇山被定罪流放,他念及这对老夫妇年迈体弱,便从轻发落,未曾施加惩戒。

但如今看来,他的举动无异于姑息养奸!

他正暗自心惊,门外忽的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澈一身黑袍,身姿挺拔,周身还带着残留的冷气,踏入公堂中。

沈知弦一眼看到他,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林从安却是心中一紧,暗暗捏了把汗,没想到今天竟然惊动了这位殿下。

他身为淮州知府,手下出了个贪官,本就难辞其咎。现如今又因他的一时之失,导致横生枝节,殿下怕是已经心中不满。

“殿下,您怎么来了?”

“不用管本王,你继续审。”

萧澈并未多言,只是一撩衣袍,径直落座于堂侧的椅子上,目色沉沉。

林从安不知他是何意,不敢有半分松懈,严肃开口向赵家老夫妇问道:“这位姑娘所言,是否属实?”

“大人明鉴啊!这纯属污蔑!”赵老夫人厉声鸣冤,满脸愤懑。

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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