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们来了!我带了七八个汉子!”
“大有叔,我们来帮忙了!”
一阵吵嚷声从村口传来,沿着村道的小路,一群汉子们拿着铁锹锄头、水桶等家伙什,戴着斗笠,浩浩荡荡地向着许大有的方向走过来。
为首的两个汉子正是许大有的两个儿子,身量稍小的许昌来眼眶有些红,他抬起手悄悄揉了揉眼睛,生怕被别人发现自己没忍住流泪,叫人家笑话。
快到田边了,隔着老远,许昌来举起右手,用力向许大有挥动着,嘴里还在喊,“爹!我和大哥叫了好些外来人来帮忙!他们都愿意来帮忙呢!”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不一时,这群新到的汉子们就来到了许大有的面前。
这群人里,有刚知道消息的村里人,有许大有仅剩的几个子侄,但更多的,是像秦生和李家大郎、二郎这样的外来人。
许大有看着这群或陌生或熟悉的脸庞,内心也涌现难以描述的激动,方才的愁绪一扫而光。
逝去的人已逝,活着的人还得活着,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好,要把日子过得漂亮!
许大有满心斗志,只觉这个临时村长越做越有滋味了。
他大声哈哈笑了几下,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目光赞许地落在这群汉子们身上,“都是好样的,都是好样的!”
时间紧迫,他收起激动的情绪,紧锣密鼓地安排。
“庄稼把式好、眼力好的,跟我在外边看田里的情况。”
“地里活做得不熟的,一人一条或者两人一条沟,有堵住的地方清淤,有塌了的地方修补,每条沟都得清得漂漂亮亮的。”
“分人的时候瞅一瞅,有家伙事儿的和没家伙事儿的分到一组里。”
汉子们也不多话,留了两个跟着许大有四处去观察情况,指挥田里的人。其余人利落地把草鞋一脱,堆在路边,挽起裤腿就下了地。
秦生自觉自己是不熟悉种地的那拨人,跟在李大郎后面亦步亦趋地向前走。
真正下了这泥泞地,他才知道这雨天通渠的活有多不好干。人一脚下去直接陷到淤泥里,得有小腿那么深,每拔出脚走一步都需要极大的气力。地里的积水冰凉刺骨,光脚踩在里面,是直沁五脏六腑的冷。
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儿闷头干,有的人嫌蓑衣碍事,不好干活,直接扔到了一边,任由冰冷的雨丝直接落在身上。
放眼望去,水田里到处都有四散着弯腰通沟的人影。
秦生打着哆嗦,吭哧吭哧地走到一条沟旁,感觉脚已经麻木到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好在只要稍微动起来,便觉得那股冷劲儿也没那么难忍。
眼前这条沟和主水渠连接的地方已堆满了淤泥和枯枝烂叶,积水高过沟沿,已分不清沟与田的界限。
秦生把袖子挽起来,直接下手开始掏,虽没有工具,好在烂泥松软,他把堵住的烂泥向两边扒开,堵死的水渠通开了一点,水哗啦啦开始流。
怕那些淤泥再滑下来,秦生艰难向前挪了两步,用脚上去踩了踩。
身上的蓑衣沉重,秦生这一通动作下来,头上已冒出薄汗,他下意识抬起手来擦,直接抹了一额头的泥巴。
“哈哈,咋弄得这么狼狈。”
田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些取笑的意味,但没有丝毫恶意。
秦生一愣,抬头望去。
只见一旁的田垄上站着七八个妇人,年纪有老有少,甚至有个头发花白驼着背的婆子,只戴着个破烂的斗笠,笑眯眯地背着手弯着腰看他。
打头的便是方才出声的那个女子,看着只有二十来岁,梳着妇人发髻,皮肤偏黑,身量高挑。
她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拄着立在地上的锄头,咧开嘴笑着问,“哎,你是外来的吧,以前没种过地?”
秦生条件反射地问道,“你咋知道?”
那女子哈哈一声,“哪个庄稼汉能像你一样,干个活弄一脸泥的,哈哈。”
旁边的妇人们也一起跟着笑起来,秦生脸唰的一下红了。
见秦生不好意思,那女子收起了取笑的心思,神色郑重了一些,“不管如何,你们能帮我们通渠,我们都十分感激,以后我们也不会把你们当外来人。“
秦生点点头,这话他已听了好几次,每听一次内心就一阵暖意。
说着,她转身又介绍道,”我是许秋娘,许大有是我爹,这些都是我们村的婶娘嫂子们。”
正说话间,远处的许大有也发现了妇人们,他大踏步走过来,表情严肃,冲着领头的许秋娘责问,“咋回事?春日里雨凉,不好好在家里头待着,带着你婶子们出来干啥?”
许秋娘一点都不怕她爹,下巴一扬,动作利索地把锄头转个圈扛在肩上,“通渠这么大的事,连外来人都来帮忙了,我们不能干?”
许大有被闺女气得眉毛倒竖胡子乱飞,还没等发火,那群婶子在后面也开始七嘴八舌。
“就是啊,大有你咋不叫我们过来。”
“这地难道不是我们的了?就算写的不是我的名儿也是我们家的名字啊。”
“大有叔,我家男人死了,我还活着呢,咋就不叫我们来,回头重新分地也要不算我们家吗?”
许大有被这些妇人吵得头痛,看许秋娘站在那里一副“我有靠山”神气得意的样子,只得好声好气解释,“不是不叫你们,这不是因为雨太大了吗,妇人家怕冻,对身子不好。”
谁知,仿佛是在和他作对似的,他话音刚落,一直绵绵飘着的雨丝竟彻底停了下来,虽说天上仍是乌云密布,但不下雨到底好干活了。
许秋娘顿时乐了,也不打算再和她爹浪费时间争执,“喏,雨停了。再说了,谁说我们要下地沾凉水了。”
她转身,把扛在肩上的锄头猛地向前一扔,正好落在秦生旁边,“哎,锄头借你用,回头记得还我。婶子嫂子们,咱们走。”
说着,就向着前方的田地走去。身后的妇人们排成一排,绕过许大有,每个人都干劲十足地跟着许秋娘离开。
那位年纪最大的婆子走在最后,她是许大有本家的四婶,伸出干枯瘦削的手拍了拍许大有,依旧笑得和善,“大有啊,我种地的时候,你可还不会跑呢。”
许秋娘比她爹更知道这地里的水不能下,等走到前一处淤堵的地方,她摘下斗笠,跟妇人们说道。
“婶子们,咱们村的水田有一千多亩,都靠这主水渠连着,主水渠堵住了,这么多田里的水就全都排不出去。汉子们下地里去通每块田的沟,咱就沿着主水渠往前头走,看见有堵住的地方,拿锄头或者棍子把那些堵塞的东西通开,主水渠离着路近,大家不用下水,也完全够得着。”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缕阳光钻过乌云层,金灿灿地洒在水田里,反射出粼粼的亮光。
妇人们应了一声“好”,按照许秋娘的安排,纷纷找到地方开始忙活,在水田里的汉子们看到妇人们来了,也大声喊着开始闲聊,水田里霎时热闹起来。
人多,连干活都不觉得无聊了。
许秋娘则打算先回家一趟,她的锄头给了秦生,得再回家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趁手的农具。
走至村口,远远地她便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手里边都抱着什么东西。
离得太远看不大清楚,她眯起眼睛仔细辨别。
尚未看清,两人对话的声音就先传入耳朵里,“留儿,你走慢些,这路滑,昨天你李三叔就摔了一大跤呢。”
然后是一个脆生生的童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