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平安镇,河边屋子里。

灯火微晃,王瓒揉揉眉头,合上手里的书,抬头唤:“明砚。”

房门打开,明砚走进来,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双手束在身前,规规矩矩的模样。

王瓒道:“我渴了,端碗水来。”

明砚点点头,推门出去,很快又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水碗,毕恭毕敬递到王瓒面前。

王瓒接过,一口饮尽。

罢了,他又将水碗递过去,吩咐说:“我再看会书,你困了就去睡,不用管我。”

明砚点头,拿着碗恭敬退下。

许是最近忙于周娘子丧事,手上的书看没两页就模糊起来,王瓒脑袋一点,倒在书案上。

脑袋昏沉,梦境摇晃。身体却越来越热。

直到某一刻,他突然睁开眼。

火光照在窗户纸上,映得目之所及红通通一片,烟从门缝蹿进来,带着股浓浓的木头味。

着火了!

王瓒猛地起身,却发现自己正束着双手躺倒在床上,边上站着一道黑乎乎的人影。

他吓得肩膀往后一缩,等看清这人时,愣住:“……明砚?”

明砚站在床边,正静静看着他,半边脸映着火光,一点儿表情也没有,像一座冰冷的瓷像,还带着点稚气的脸上不见懵懂,只余杀气。

王瓒一抖,额头有汗流下来,抖着嗓子道:“你……你要做什么?你、你不能杀我,阿婶刚死,你不怕她心寒?”

明砚歪歪脑袋,瓷像一样的脸上便轻巧咧出一抹没有感情笑来:“我为什么要杀你?”

王瓒顿住。

两人目光相对,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门外不知道什么被烧着后坠落在地的巨响。

王瓒面白如纸:“你知道什么?”

明砚摇摇头,拖过旁边凳子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只短匕,若无其事在手中把玩,边道:“玉儿姐姐出事前不久,我看到你和徐天赐在河边说话,你认识他。”

王瓒咽咽口水:“我与徐公子同在冯秀才那里读过书,自然认识。”

明砚笑:“只是认识吗?”

“自然,”王瓒忙道:“那徐天赐与我们读书那会就不务正业,天天惹得冯秀才不悦不说,还总是……”

“说谎!”明砚打断他。

同时,把玩在手里的刀飞出来,‘砰’的一声,钉在王瓒耳边,颤抖不止。

吓得王瓒咋舌止声,呆若木鸡,连话都说不出来。

明砚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眼底洇着一层红色:“我看到了你包袱里的那封信,府城有大官欲招你为婿,而你并未拒绝。”

王瓒眼珠乱转,侧头避开他的眼睛,鬓发汗湿,“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不过一介书生,若是随意拒绝惹人生怒,只怕前途有碍。”

明砚冷冷一笑,突然握住短匕,往上一划。

一团黑影飞出去。

“啊——”

王瓒尖叫一声,痛得身子蜷缩成一团,脸侧耳朵不见踪迹,只留下一道血流如注的伤口。

“还要前程吗?”明砚问。

读书之人,最重举止相貌。没了耳朵的人,前程也失了大半。

王瓒疼得脸色雪白,脖子上一道道青筋鼓起。他咬着牙,口中痛呼缓缓变作低笑。

明砚:“你笑什么?”

王瓒眼中含泪,脖子上糊满血:“笑你懦弱,人都死光了,你终于想起来找我报仇了。”

明砚咬牙,看了眼手里的刀。

王瓒道:“你说的没错,徐天赐找上玉儿,确实是我怂恿的。我眼见就要考上秀才,她一个只会织布的贫女,还有一个寡母,若不是当年我父母死得早,她如何能与我相配!”

虽然早就知道,但真正听到这话从王瓒嘴里说出,明砚依旧满脸震惊,目光又痛又恨。

王瓒得意笑:“正好徐天赐那天在街上看中玉儿,我便怂恿他先下手为强,这样阿婶就不会拒绝。等徐天赐上门提亲,有了聘礼,我考试的三十两也能……”

明砚:“徐天赐早有妻子。”

“那又如何?”王瓒大声道,“徐家家大业大,能给他作妾,不比日日在这破屋里织布强?”

明砚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可你害死了她!”

噼啪——

房门被烧掉,仅剩的木框掉下来,火卷上床帐,跳跃的火光映得两人眼底一片血红。

“我也不想的……”王瓒喃喃,“谁想那徐天赐竟然……”

他闭闭眼,泪顺着太阳穴落入鬓发深处,“你杀我吧。”

明砚看着他的脸,摇了摇头扔掉手里短匕,大火卷上他的衣摆,他却半点不为所动,蜷腿坐在床前轻声道:“就让我们两个,一起去地府里向玉儿赔罪吧。”

他闭上眼。

眼看身体就要被火苗吞没,周身却突然凉下来。

他睁眼。

周围火苗不见,屋子正中多了两道人影。

是一男一女。

男一身蓝衣,长身玉立,手中执剑,脸映着月光,像山巅顶上的细雪,清冷冷不沾人间烟火。

女的黄裳白裙,面容娇媚,正抱胸盯着他,目光里写满嫌弃。

明砚动动唇:“燕道长,宁娘子……你们怎么在这里?”

床上王瓒猛地转头睁眼,诈尸一样翻腾,大叫:“燕道长,燕兄,快快!救命啊——”

燕吟秋不动。

旁边宁昭大步一迈,一脚踢开床边明砚,抡圆了手掌朝床上王瓒狠狠扇过去:“人渣,王八蛋!”

王瓒脸一歪,嘴角渗出一丝血来,恨恨看她:“你竟敢打我?”

神情狠厉,叫秀气的脸都变得狰狞。

宁昭尤不解气,还想再打,燕吟秋已经追上来,用力捉住她高高抬起的手,“好了!”

王瓒得意一笑。

宁昭哼一声甩开:“便宜你了。”转身走到旁边桌前,负气坐下。

燕吟秋却没看床上王瓒,只伸手,至旁边被推倒的明砚面前。

明砚抬头看他一眼,自顾自撑着身子坐下,边道:“燕道长去而复返,是早知道我会杀人吗?”

燕吟秋收回手,目光平静道:“除徐天赐外,平安镇其他人失魂,是你干的吧?”

明砚一僵,缓缓抬头。

桌边宁昭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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