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关东大赛5
柳莲二的镰鼬斜切、宍户亮的大力扣杀，如同双剑出鞘，斩乱了之前两方试探过程中搅成一团的死水。
柳莲二用“镰鼬”夺来的局面，看似被宍户亮猛烈的进攻夺回，但实则立海大众人一看自家军师的表情，就知道他在等待——
等待一个机会，或者一阵微风。
球风内敛，却于平静处暗藏杀机。这就是柳莲二的数据网球。
风和日丽的表象下，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虚伪平静。在不远处，风暴尚且涣散的中心，已酝酿好风眼。
……
相比于二人的惊才艳艳，两校双打中的另一人都稍显平庸。
不知是蛰伏的蝉，还是枯扁的鞘。
泷萩之介几乎把能给后场发起攻击的球都让了出去，只负责网前的一小片横区。
凉宫奏多则是相反，他只在底线附近跑动，将大半球场都让了出去，只守底线回球。
从击球次数上来看，完全是柳莲二和宍户亮的单打秀。
“这样看怎么看感觉都是单打嘛……”菊丸英二猫猫沮丧脸，嘟嘟囔囔道，“这一点都不双打喵！”
大石秀一郎也看得汗颜。
双打，顾名思义就是两人齐心攻守住己方球场。与单打的区别，不仅在于场线的延伸，还在于两人配合的默契程度。
阵型，前后搭配，合体技……比之单打观众只需要注视一人的情况，人们看双打时通常容易眼花缭乱。
因为两人分步攻守，网球被击打的轨迹间隙变得更短，不知道何时一个没留神，球就会突然落地得分。
于纷扰中维持秩序，于毫秒间创造奇迹。
这就是双打。
“哎呀，完全打得一团糟嘛。”越前龙灵毫不留情道。
真田弦一郎默了。若不是有帽檐遮挡，他就差用眼睛对人说“不是你推荐的这俩吗”。
但马后炮毫无用处，比起纠结是谁的判断失误，更该关注的是如何夺下胜利。
而且，他真田弦一郎了解的柳莲二绝不是寻常之辈。
虽然只与对方有过短暂的一次双打搭档，但能在场上迅速调整节奏、配合他进攻的脚步的人，怎会甘心这般落败。
前两局，似是在试探，一来一回打成平手。
“1 - 1”
双打阵型调换。
如今：立海大，凉宫奏多站在前场，柳莲二驻守后场。冰帝，宍户亮调转前场，泷萩之介换为后场。
第三局，由柳莲二开球。
发球时间内。
少年未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球，而是礼貌示意等待，先将右手腕的负重扣摘了下来。
立海军师动作优雅矜雅，将丢负重这件事做得如同摘下枝头的鲜花般，轻飘飘的。
“哼，终于是摘了！”宍户亮见状嘴角上扬，露出了上场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
对网球要全力以赴！这才是真汉子！宍户亮叉腰点头。
“没想到，这位柳君一直那副君子如水的模样，其实心里也开始焦虑了啊。”泷萩之介感慨道。
宍户亮轻哼了一声，点头。
要看清一个人，不是看ta说了什么，而是看这人做了什么……这是母亲对宍户亮的谆谆忠告。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人们总爱通过看外表去评价一个人。
凭什么留长发便是柔软、是异类？凭什么留短发就是硬气、是合群？他偏不听。
说他不遵祖训也好，说他不守规矩也罢，他就是要留与兄长不同的长发，来证明哪怕不寻着既定方向，也一样可以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每日的练习不会背叛自己，不断加码的杠铃克数不会欺骗自己。
他宍户亮就是要留一头最特别的长发，做最帅气的英雄事，读最叛逆的宣言。
柳莲二拿好球，站定发球线后沿。
少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眼睫低垂，长长的，在眼下投下一片芭蕉扇叶般的荫影。
抬手，抛球。
他微微睁开点眼缝，看着直直落下的网球，微微染笑。
……
“人呐，是不能用眼睛去看的。”
柳莲二还是个小孩时，祖母就常常对他这样说。
那时候的小少年，还没有闭眼的习惯。他的眼睛是很漂亮的柳叶眼型，瞳色是如柴燃暗火般的红棕。
“但是……祖母，不用眼睛的话，就看不见人的样子了呀？”
齐耳短发的小少年面带圆圈腮红，歪歪头，继续道：“老师教我们说话要专注看着别人的眼睛，而且，看唇形有时能更好地判断语气呢。”
祖母点头，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她只是一如往常地闭着双目，修剪花枝。在小莲二目瞪口呆的表情下，那盆花枝被修剪得十分标准、雅致纤长。
“不用眼，要用心。”
“莲二，总有些东西是用眼睛看不见的，所以啊，才要用心去看。”
在柳莲二的印象里，祖母一直都不睁眼视物，却依旧能够准确绕开障碍物，甚至判断出对话人低落的情绪，吐露出直击心扉的慰藉话语。
幼时，他和祖父母住在一处，小小少年的心中满是对祖母的钦佩——因为祖母总能找到自己找不到的东西。
不论是丢了的钥匙，还是随手一放的梳子。不论是未尽的话语，还是藏匿深处的心情。
祖母她都能用“心”寻着。
……
眼前的黄色小球到达顶点后，被重力牵引着下落。
少年已经长大，祖母也已年迈。
但他一直谨遵祖母教诲，尝试舍弃视物，剥开表象去观察世间，用一种崭新的视野——耳与心去体会世事。
虽不如祖母完全紧闭双眼、彻底舍弃视觉那般熟练，但他也逐渐习惯了透过眼缝看见的、朦胧世界的模样。
可他现在，有那么一点点想要用回那种“庸俗”的视觉，因为心里生出的那点不同——他也想要试试锋芒毕露、如剑出鞘的球技。
就像当初所见那人的比赛那般。
他笑了，那笑像是片轻飘飘的柳叶。
目睹那自己极其熟悉的持拍姿势，场边的越前龙灵动作一滞。
少女托脸的手指微动，冰凉的指尖隔着口罩抵住脸颊。心尖也随之微微颤动。她发现了，却没做什么表示，只是静静地看。
那人屏息凝神。
栗棕发的少年双脚踮步，低低跃起，离地后，腰腹一扭，带动右臂，挥拍，正正击中小球。紧接着，他轻撇手腕，向外拨开球旋。
球被大力击出！
网球携着剧烈的风席卷而至，快到几乎只能看见一片荧黄残影。
宍户亮快速跑动却没来得及跟上球速，而泷萩之介正好站离落点不远，他拼力伸长球拍，拍面蹭到了一点球体。
他咬牙施力，尝试击回。
没曾想，球带着急速的旋转，一碰，竟是直接呈斜开的锐角线方向飞出。
听取“哇”声一片。因为球弹到了冰帝的观众席上，差点头锤某个幸运观众。
“15 - 0”
裁判报分。
“外、外旋发球？！”有人认出来这颗发球，惊呼道。
越前龙灵豆豆眼：啊哦哦……
坏了，越前家装B用的开场发球被人学走了肿么办？！
她看了眼外旋发球成功后，在场上明显开心不少的自家军师，有点子无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随孩子去吧。
“柳？！他、他什么时候学会的！”丸井文太抱头震惊，吹出来的泡泡糖啵的一声破掉了。
“……”少年急忙抽张纸巾把黏住嘴巴的泡泡糖抹掉，带了点尴尬，见没人注意他的窘态，便又继续转头对女生问，“越……经理，你不会私下里偷偷教他了吧！”
丸井文太舌头一拐，急忙换了个称呼——差点忘记女生下车后，就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在外面叫她的名字。
越前龙灵无辜眨眼，“没有耶。”
“嘶——那柳是自己学会的吗？不愧是头脑好用的后辈呐，真羡慕……”毛利寿三郎扁扁嘴，用一种略带控诉的表情看向某人。
某戴口罩的可疑女子：干什么，人家自己学会的，你自己不会偷学吗，别看我，多想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领导式PUA语气）
看懂了她眼神隐喻的毛利寿三郎，故作伤痛脸，哀嚎：“好过分哦经理！”小心心碎一地。
“啊……比我的复制还好！”某只白毛狐狸故作生气拍板凳，“不行，下场后得抓住柳问问，噗哩~”
越前龙灵：喂，这样在她面前超故意地偷招式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这颗外旋发球的力度没有她的大。因为如果是她的话，就不会让对方的拍子完完整整拿在手里。
【越前龙灵】一款致力于钻研如何用发球打烂对手拍子从而达到不战而胜目的の劲大版外旋发球狂热人形机器。你值得拥有（重重划掉）
她没忍住暗叹：“还得练啊。”
立海大众人：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言不如默。
泷萩之介堪堪才稳住向前倾倒的身子，叉腰站直，看向那颗球，抿唇低头，看不出在想什么。
发丝垂落，盖住少年的脸庞。外人见状，会觉得他是在失落丢球。但若是拨开他的发丝看，便会发现完全不是那一回事。
少年的眼眸寂静又癫狂，像是漂浮太久的船员看见了岛屿，哪怕其上未知，也好过注定死寂的大海。
宍户亮见状走过来，用球拍对他一拍脊背，鼓励道：“这没什么，守好下一球就行。”
泷萩之介迟缓地点了下头。
随后，柳莲二再度持球，用拍子在地上试了试球的弹性，合拢五指，将球上抛。
又是一发外旋。
这次的落点更加刁钻，泷萩之介再次错过时机，又失一分。
冰帝观众席上的部员们开始躁动。
“连着两个ACE球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吧！都是同级，实力怎么差距这么大啊……”
“嘛，毕竟是强豪立海大，人家肯定很强。泷他…毕竟不算特别，呃…球技好到像部长和忍足那样的人。失分很正常吧。”
此时——“啪！”
就在冰帝观众席叽叽喳喳时，他们部长，迹部景吾的一个响指，就让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少年海蓝色的眼眸瞥来，并无众人预料的那种恼怒或是警告，而是平静。
“那家伙赢下了排位赛成为冰帝正选，就是这样。”少年语气平平，理所当然道。
刚刚讨论的冰帝众人纷纷闭嘴，听出来了自家部长的言外之意：如果你们想要换下他，也可以随时挑战他，夺取正选的位置上场。
“哼，一群只会在背后嚼舌头，轮到自己练习又哀嚎连连的软饭桶。”向日岳人不忿道。
他和宍户亮，虽然看不太惯这位开学便不顾前后辈礼仪直接夺权部长之位、一直将“华丽华丽”挂在嘴边的英国大少爷，但这人的实力足以抹去质疑……况且就这段时间相处来看，这人也就，还、还好吧。
想到对方入学后给冰帝网球部带来的一系列改革，还有曾经明牌支持自己只想追求跳跃高度的执着发言，向日岳人觉得他当冰帝部长也不是不行。
……起码他人怪好的！
所以，他更不满这群对网球一无所知就加入的同辈——一群除了喜欢追着迹部那家伙发射星星眼之外，到了球场上漏球的漏球打网的打网的球包。
说到底他们冰帝看似人多……其实，除了寥寥几位正选之外其他人根本就是那个大少爷的后援团吧！向日岳人把手上的毛巾捏紧，一脸凶狠实则只是双颊鼓圆地想。
“嘛，兴趣也是部活的一部分嘛。”忍足侑士听出来他的怨声，安慰道。
他倒是觉得无所谓，观众少也好、观众多也好，打球是自己的事，他们尖叫啊叹气啊是他们的事。
“要学会课题分离。”他点头。
听了好几次这句话的向日岳人：忍足，你这样真的很老成。
忍足侑士推推眼镜，紫眸微转。他倒是觉得自家部长还算收敛，如果是他，他也肯定是这种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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