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有一瞬,沈姝窈还是看见了。

秦氏头顶那团黑气猛地翻滚起来,原本被压住的暗黄财光乱颤,像是被人戳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果然有鬼。

沈怀章厉声道:“好端端的,偏院为何会走水?这死人又是怎么回事?”

护院们全都跪了下去。

秦氏很快回过神,先一步开口:“侯爷息怒。妾身也是刚得了消息赶来,没想到竟闹成这样。谢公子素来住在偏院,或许是他从前的仇家寻上门来……”

话未说完,沈姝窈便冷笑一声。

秦氏一顿,看向她:“窈窈,你笑什么?”

沈姝窈抬手指向地上的刺客:“母亲可真厉害。人刚死,您连问都没问,便知道是谢无妄的仇家。”

秦氏脸色微僵:“我只是猜测。”

“猜得真准。”

沈姝窈走到刺客尸体旁,虽然怕得要命,还是用帕子隔着,将那枚铜牌捡了起来。

她把铜牌递到沈怀章面前。

“父亲,刺客身上搜出来的。”

沈怀章接过一看,眉头顿时皱紧:“秦?”

周围人的视线瞬间落到秦氏身上。

秦氏脸色发白,忙道:“侯爷,这分明是栽赃!妾身娘家虽姓秦,可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再说,若真是秦家的人,怎会蠢到把刻了秦字的牌子带在身上?”

这话倒也有理。

沈姝窈也知道,仅凭一块铜牌,确实不能定秦氏的罪。

但她没打算今晚就把秦氏扳倒。

她要的是让父亲起疑。

只要怀疑的种子种下去,秦氏以后再想像从前那样一手遮天,就没那么容易了。

沈姝窈故意露出一副受惊又委屈的模样:“母亲急什么?我也没说一定是您呀。”

秦氏:“……”

沈怀章看了秦氏一眼,又看向沈姝窈:“窈窈,你为何会在这里?”

沈姝窈立刻红了眼眶。

她生得娇艳,平日跋扈时惹人生厌,可一旦委屈起来,眼尾泛红,声音发颤,倒真是惹人怜惜疼爱。

“父亲,女儿今日差点被人当傻子耍了。”

沈怀章一愣:“什么意思?”

沈姝窈立刻把赏梅宴上苏婉宁如何被烫伤、柳儿如何收买奉茶丫鬟、谢无妄如何被冤枉罚跪的事说了一遍。

她说得极巧。

绝口不提自己一开始也抽了鞭子,只说自己险些被人蒙蔽,幸好及时发现端倪,才没让侯府当众冤枉远亲。

苏婉宁脸色微白,泪水立刻盈满眼眶。

“沈姐姐,婉宁已经说了,那只是丫鬟自作主张,姐姐为何还要在侯爷面前如此说我?”

陆清衍也皱眉:“姝窈,婉宁受了伤,你何必咄咄逼人?”

沈姝窈看都没看陆清衍,只望着沈怀章:“父亲,女儿说这些,不是要追究苏姑娘。女儿只是觉得太巧了。”

她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楚。

“谢无妄刚在宴上被冤枉,女儿刚把他带离偏院,偏院便立刻走水,还藏着刺客。若女儿晚一步,他是不是已经死在屋里了?”

沈怀章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周围人也渐渐安静。

是啊。

太巧了。

谢无妄若还在偏院,今晚必死无疑。

若他死了,白日宴上的事便死无对证。

所有人都会记得,谢无妄冲撞苏婉宁,被沈姝窈罚跪,之后偏院失火,罪臣之后命薄而亡。

至于真正是谁设局,谁放火,谁派刺客,都会被烧得干干净净。

秦氏攥紧帕子,柔声道:“窈窈,你是不是受惊过度,想多了?侯府守卫森严,哪里会有人如此大胆?”

沈姝窈立刻指着地上的尸体:“那他是自己长翅膀飞进来的?”

秦氏一噎。

沈怀章怒道:“来人,封锁侯府!今夜当值的门房、巡夜、护院,一个都不许放走,全都带去前厅审问!”

众人连忙应声。

秦氏脸色微微一变,忙道:“侯爷,今日府中还有客,若闹大了,只怕传出去不好听。”

沈怀章冷冷看她:“府中进了刺客,还死了人,你还想着好不好听?”

秦氏脸色一白,低头道:“妾身只是担心侯府名声。”

沈姝窈在心里冷笑。

名声。

又是名声。

从前秦氏最爱拿名声压她。

她怕陆清衍嫌弃,怕京中贵女嘲笑,便一步步被秦氏牵着鼻子走。

可现在她死过一回,哪里还在乎这个?

名声能救命吗?

不能。

可,谢无妄能。

沈怀章命人将刺客尸体抬走,又让府医替受伤小厮包扎。

偏院的火渐渐被扑灭,只剩一片焦黑残垣,还冒着滚滚白烟。

谢无妄始终没说话。

他抱着那只木匣,站在火光阴影交界处。

沈怀章看向他,神色复杂。

谢家出事后,谢无妄被送入侯府暂住。

说是远亲,其实沈怀章也没怎么管过。

内宅由秦氏打理,他只知道谢无妄有吃有住,便算尽了情分。

可如今看着这破院和刺客,他才意识到,事情或许并非他以为的那样简单。

沈怀章沉声道:“无妄,今晚之事,侯府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无妄抬眸,语气平静:“不必。”

沈怀章皱眉。

谢无妄淡淡道:“我早已习惯。”

沈怀章脸色顿时更难看。

秦氏的脸也白了几分。

沈姝窈心里暗暗吸气。

厉害。

不愧是未来权臣。

看似没告状,实际上字字见血。

沈怀章沉默片刻,道:“从今日起,你不必再住偏院。先搬去西暖阁养伤,缺什么,直接让人来禀我。”

沈姝窈眼睛一亮。

太好了。

父亲开口,这事就稳了。

秦氏却急了:“侯爷,西暖阁离窈窈的院子太近,恐怕不妥……”

沈姝窈立刻挽住沈怀章的胳膊,眼泪说来就来。

“父亲,女儿也怕呀。今日若不是女儿及时把谢无妄带走,侯府就要死人了。女儿现在一闭眼都是刺客,谢无妄住得近些,女儿心里也安稳。”

她这话说得十分不要脸。

谢无妄侧眸看她。

沈姝窈假装没看见。

她有什么办法?

她总不能说,我怕他死了没人给我当大腿。

沈怀章果然吃这一套。

他这个女儿虽娇纵,却是原配留下的唯一血脉。

从前他嫌她不懂事,可见她眼眶红红地说害怕,心也软了几分。

“就按窈窈说的办。”

秦氏还想开口,沈怀章已经冷声道:“夫人若有空,不如先去查查今夜当值的人,为何会让刺客混进来。”

秦氏指尖一紧,只能低头:“是。”

陆清衍脚步微顿,心口莫名发堵。

从前不管发生什么,沈姝窈的目光总会落在他身上。

可今晚,她看了所有人,唯独没正眼看他。

他冷着脸离开。

沈姝窈毫无察觉。

她正盯着谢无妄手里的木匣,试探着问:“东西没坏吧?”

谢无妄看她一眼:“沈姑娘很关心?”

“当然。”

沈姝窈说得理直气壮:“我辛辛苦苦救回来的。”

谢无妄眸光微凉:“这是我的东西。”

沈姝窈立刻改口:“你的东西,你的东西。我就是替你高兴。”

谢无妄看着她。

沈姝窈被他盯得发毛,努力露出一个友善的笑:“那什么,天这么冷,你伤还没好,我们先回西暖阁?”

谢无妄没有动。

沈姝窈心里一紧:“你不会还想住这里吧?”

她看了一眼烧得只剩半边墙的偏院,连忙道:“这里都烧成这样了,狗都不住。”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谢无妄曾经住了很多年。

沈姝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小心翼翼看向谢无妄:“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无妄淡淡道:“沈姑娘从前倒是常说这话。”

沈姝窈:“……”

这天聊不下去了。

她发现谢无妄这个人真的很会翻旧账。

她只能硬着头皮道:“那我以后不说了。”

谢无妄眼神微顿。

她说得太快,太自然。

倒像是真打算改。

可人怎么会一夜之间改得这么彻底?

谢无妄抱着木匣,忽然走近一步。

沈姝窈下意识后退。

他唇角微弯:“沈姑娘怕我?”

沈姝窈立刻挺直腰:“谁怕你?”

谢无妄低眸看她。

她眼尾还红着,脸也白,嘴上却硬得很。

他轻声道:“不怕,你退什么?”

沈姝窈语塞。

她总不能说,因为你将来会弄死我,我现在看见你靠近就脖子疼。

她眼珠一转,理直气壮道:“男女有别,你离我太近,影响我名声。”

谢无妄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低低笑了一声。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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