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玄铁飞舟载着灵均鹤妄飞越皑皑雪岛,抵达流光殿时,一轮新月升起在天边,弯若刀锋的月牙银光曜曜。
灵均被鹤妄横抱在臂弯里迈下飞舟,抬眼见他漆黑如墨的长发眼眸,脑海不由地浮现出冰原上的惊鸿一瞥。
彼时的他,银发如霜雪凝就,眼眸里倒映寒月金辉,神袛般遥远高贵。明明是同一副清冷雕琢的如玉相貌,眼前的他平易近人,经由殿门灯火一照,更似暖光拂过冷玉,平添好几分真实温度,全然不见冰原上令人望而生畏的凛然光辉。
“其实我可以自己走的。”她轻声道。
虽说在魔渊里吐血吐的不明不白,但灵均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并未虚弱到走不动路的情况,这次可比上次昏迷好多了。
鹤妄却未停步,“就这几步了。”
他抱着她径直往殿内走去,似乎已经习惯了把她抱在他怀里的感觉。这是他抱她回来的第三次。他不排斥这种感觉,这种感觉会催生出他的兵器本能——保护所有物。
他想这并非是契约给他带来的束缚。
殿内烛火通明,白渚趴在案几上抄他的四百遍九宫八卦图,他已经抄到三百五十五遍了,面前纸页堆叠成小山,墨迹沾在鼻尖。
晚膳吃饱喝足的金渚异常活跃,总飞到他的小簪冠上捣蛋。
“金渚!”白渚气鼓鼓地仰头,“不要揪我的发冠!”
他伸手去抓那只扑棱翅膀的金丝雀。
金渚灵活一躲,盘旋着又落到他的头顶,爪子精准勾住他那亮闪闪的金镶玉簪凶猛一拽,白渚束好的冠发乱糟糟披散下来,衬得他圆圆的眼睛控诉更盛。
“坏鸟!那是尊上给我的!”
白渚扔了毛笔,去追小鸟,金渚却飞得更加欢快,甚至以为白渚在跟她玩闹。白渚没追到它,还给台阶绊了一跤。
不远处软塌上的寂殊目睹到这一幕,唇角勾起温淡笑意,修长手指执起棋盘里一枚圆润的白玉棋子,指尖轻轻一弹,正击中金渚的爪子。
“啾!”
金渚爪子一松,金镶玉簪掉落,她的注意力却又被悬浮空中的棋子吸引走了,那棋子移到哪儿,她就跟着飞到哪儿,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那棋子把她引到了棋盘上。
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如星斗密布,金渚歪着脑袋,圆溜溜的黑豆眼睛写满好奇,用鸟喙试探性啄了一下,棋子挪动,她更觉好玩,转头就忘了白渚的金镶玉簪。
白渚见她转移目标,连忙爬起来去捡他的宝贝簪子,嘟囔着问,“寂殊君上,这雀儿是什么来路,怎么一到晚上就精力充沛乱啄东西?”
寂殊温声解释,“她是藏宝雀,天生喜爱也天生擅长追逐昂贵的宝物,尤其是黄金玉石,至于为什么夜晚精力充沛……你见过哪个偷宝贼白天出来乱跑?”
“难怪她老是半夜偷我的玉佩和发簪!”
白渚气呼呼地束起发髻,束得歪歪扭扭,寂殊见了,忍俊不禁地朝他招手,“过来,我帮你束发。”
白渚乖乖走过去,坐在软塌边。
寂殊取过他的簪子和发带,手指灵活穿梭在白渚发间,动作很轻。
“鹤妄没教过你束发吗?”
“尊上教过,但我总是束不好,”白渚有些脸红,“所以每次都是尊上亲自帮我梳的头发。”
寂殊动作微顿,很快又恢复自然,语气带上几分调侃,“你都多大了?流光殿外你这个年纪的弟子都自己去秘境寻宝了,你怎么连头发也梳不明白?”
“尊上说不急于一时的。”白渚乖乖道,“他说我现在应该把阵法和剑诀练好,年岁越小,记性越牢。束发这等小事,长大以后自然就会了。”
鹤妄对待白渚,同从前对待扶宴是一模一样的,但鹤妄始终没有提起收白渚为徒的事。
是怕重蹈覆辙吗?
寂殊正想着,殿门无风自开,鹤妄抱着灵均归来,殿内温暖驱散两人身上的寒意。
束好发冠的白渚率先从软榻上起来,小跑迎上去。
“尊上!灵均姐姐!”
金渚也啾的一声离开棋盘,飞到灵均怀里,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鹤妄看向软榻上的寂殊,眼底并无意外。
“你来的倒早。”
“算准了你要来请。”寂殊起身,“与其被你半夜找出门,不如我亲自拜访。”
说着眸光掠过灵均脸色,一眼便有了大致定论,“你这小花也真脆弱,隔三岔五就得负伤。”
鹤妄不接他的戏谑,只道,“先去暖阁。”
白渚想跟上去,却被鹤妄转头吩咐,“你留在大殿里,继续抄完九宫八卦。”
说完他还把灵均怀里的金渚小雀赶出来丢给白渚照顾,一鹤一鸟被留在殿内大眼瞪小眼。
*
暖阁之内,灯火摇曳,安神香幽幽点燃。
鹤妄将灵均放在软塌,然后让开位置,换寂殊在塌前坐下,他的手指搭上灵均脉象,春风化雨般的灵力轻柔拂过她的经脉。
灵均不言不语,垂眸打量着他覆盖双目的白绸,系统提示在识海亮起。
【检测到主线隐藏人物上线,人物名字:寂殊,对宿主好感度:30;请宿主多加关注。】
面板亮起的提示有好感度,还是30,比鹤妄的负好感还高。
此人是什么身份?
她暗自思忖着,原书只写明了这位寂殊君与鹤妄关系匪浅,并且出身高贵,似乎是什么周天神脉——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的攻略对象只有鹤妄一人,隐藏人物……是npc?还是支线?
寂殊探过脉象,温润声音仿若浸过春水,“你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此番耗损过度,需好好静养才是。”
见她盯着自己发愣,寂殊不由好笑道。
“我脸上有花吗?”
灵均下意识摇了摇头,“你脸上没花,但你脸上有布。”
“你很好奇这块布?”
她诚实地点点头,“确实好奇,你能摘下来给我看看吗?”
寂殊露出礼貌却拒绝的微笑,“不行。”
“好吧。”灵均只得放弃,却见寂殊搭在她脉象的手,不紧不慢地握住她的皓腕,凑近之时,他身上花香迷幻,压低的悄悄话声线有些暧昧。
“别人不行,但你可以。”
鹤妄恰好见到这一幕。
灵均和寂殊的距离不算近,但也绝对称不上远,他心里隐隐产生微妙情绪,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情况如何?”
寂殊松开她的手腕。
“无甚大碍,一些内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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