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亭子里出来,日头已经挪到了头顶。荷塘上的风带着水汽扑在脸上,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混着荷花残瓣的香气。
陈姝走在廊桥上,裙摆擦过木板边缘,桥下的水在木板缝隙间一闪一闪地亮着。
回到院中,陈姝没有进屋,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了一会儿。竹椅被太阳晒得发烫,隔着衣料都能觉到那股热意。
琉珠端了凉茶过来,陈姝接过去喝了一口,茶是薄荷叶子泡的,凉意从舌尖漫到喉咙。
她抬起头,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还在风里沙沙地响。
只是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下来了些,先前那些碎金似的光斑从她手背上消失了,只剩下灰蒙蒙的影子。
回去的路上,陈姝与萧枝意撞个正着,小丫头正坐在石桌前给身边的几个下人分糕点呢。
“诶诶诶,小平子,你真是个傻子,这都抢不过。”萧枝意抬手挥了挥,看着被几人挤到外面手里空落落的小奴,有些着急。
“小姐……”被喊小木头的小奴有些委屈,见他这幅样子,萧枝意无语摇头,却还是从怀里拿出一块桃酥给他。
萧枝意性格活泼,对府里的家眷奴仆都很热情,那些跟在萧枝意身边的丫鬟仆人与她私下相处的更像朋友一样。
看见陈姝,萧枝意推开面前垂头站着的小木头,欣喜的从石凳站起身,快步走到陈姝身边,拉着陈姝的手就诉说思念。
“陈姝姐姐,你终于来了,意儿出门这两天见了好多风景,得了好多新奇玩意儿,可想和陈姝姐姐分享了。”
说着萧枝意转身从丫鬟手中拿过自己在城外路边一个老乞那买来的竹蜻蜓,递到陈姝手上一支,自己拿着一支,双手合十轻轻一撮,那竹蜻蜓便高高旋转着飞向空中。
她抬头看着那竹蜻蜓,眼里的喜欢和高兴似要溢出来,“小时候阿兄时常给我做,竹蜻蜓、纸风筝,可是后来......罢了。陈姝姐姐你试试,很简单的。”
萧枝意停顿一下时表情有些遗憾,随即又换上一副高兴的表情要和陈姝一起玩,她看进眼里,但没开口。
玩了一会儿,萧枝意忽然又说:“今早一回来我就想去找陈姝姐姐,但是那时候我和阿兄见你在碧荷亭,阿兄说你难得这么高兴,让我过会儿再去找你,然后他就回去了。”
说着,陈姝愣了一下,原来那个时候他们就回来了,那萧衍表兄一定也看见了白公子和她在亭间交谈。
想着,陈姝忽然有些慌,不知道萧衍表兄会不会多想。
陈姝的眼神有些慌乱,抬头四处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
“哦对了,阿兄还说这几日你都不用去找他了,这段时间他会很忙。”萧枝意说的轻松,毫不在意萧衍的话。
但是对于陈姝听来却有一种刻意疏离的感觉,虽然她与萧衍表兄关系本就不亲密。
萧枝意看着陈姝有些失落的样子,安慰道:“父亲又上战场了,离京之前还催促过阿兄,若这次未能高中状元,那父亲下次回来就要带他上战场了。”
“阿兄不喜打打杀杀,一心想要进入朝廷,这段日子一心读书,连出游采风都是我求了好久的。陈姝姐姐就当他还没回府吧。”
陈姝看着小丫头无忧无虑的样子,苦苦笑了一下。
萧枝意说萧衍忙,倒也真不是骗陈姝的,整整三个月,萧衍都忙着书考,陈姝去找过他几次,次次扑了空,之后倒没再跑过几次。
白邺时常来找她,每次来都给她带了作业,她习字时常常看着窗外的风景出神,白邺将她写诗习字的书纸拿起来一张一张的看。
有的字迹着墨很重,有的字写了错,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陈姝的心跟着别人走了。
“今日就学到这吧,看你脸色不太好,就好好休息。”白邺将手里的书纸放下,笑着看向她。
“……好。”陈姝有些不好意思,对着白邺抱歉的笑笑,看着他带着几个下人离开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白邺是贵妃为她找的“教书先生”,那日家宴后陈姝随着去了书塾,但贵妃娘娘怕陈姝一开始不自在。
再加上大婚的日子被提前,陈姝更多的时间便是待在府里,贵妃娘娘便让白邺时常帮陈姝与萧枝意巩固一下功课。
白邺的母亲与贵妃娘娘有交情,白邺和萧衍又是知己,之前萧枝意未去书塾时便是萧二和白邺时常辅导她,进出萧府对于白邺来说自然就频繁了许多。
贵妃本想赵位宫中女官去为陈姝教书,可陈姝身份不高,如此阵仗可能会惹得旁人不满,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白邺来,为避免落人口舌,还为他们挑选了几位丫鬟跟着。
此时人尽数散去,陈姝带着琉珠坐在廊桥旁,吹着凉风。
琉珠在一旁站了片刻,见陈姝只是望着槐树叶子出神,便轻手轻脚地进屋取了件薄衫出来,搭在陈姝肩上。
“小姐,起风了,进屋吧。”
陈姝伸手拢了拢衫子,袖口的绣线蹭过手腕,那衫子是去岁裁的,洗过几水之后面料软了许多,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温温的水。她应了一声,却没有起身。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琉珠转头去看,一个小丫鬟跑进来,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朝陈姝福了福身,喘着气说:“陈姑娘,大公子回来了,老夫人请您到前厅去。”
陈姝从竹椅上站起来,肩上薄衫滑下去一截,琉珠忙替她拉好。
“表兄回来了?”陈姝问,“不是说要过几日才回吗?”
小丫鬟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只瞧见大公子面色不大好,老夫人那边催得急。”
陈姝系好衫子,跟着小丫鬟往前厅走。穿过月洞门的时候,廊下的石榴树被风摇落了几片叶子,黄绿相间地铺在石板地上,踩上去沙沙地响。
前厅的门半敞着,陈姝还没进门就听见老夫人的声音,不高,但语气不似往日的和缓。
“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姝脚步一顿,站在门槛外面。手指搭在门框上,木框被日头晒了一整天,摸上去微微发烫,那热意顺着指腹往上走了一截就散了。
萧衍的声音传出来,清朗里带着一丝哑,像是赶了远路没来得及喝水,“祖母,贵妃娘娘的意思是,九月的日子已经看好了。”
厅里静了一瞬,铜壶滴漏的水声从偏厅传过来,一滴一滴地砸在铜盆里,每一声都拖得老长。
窗外的光照射进来,萧衍的身形站得很直,像个做错了事等着受罚的少年。
“衍儿,”老夫人把佛珠搁在膝上,声音缓了下来,“你临走前,老身怎么同你说的?”
萧衍垂下眼,“祖母同贵妃娘娘说,等孙儿金榜题名,届时再举行婚事,双喜临门。”
“那你怎么做的?”
萧衍没有答话,厅里那股子沉默压下来,陈姝觉得连自己的呼吸都放轻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沾了一点荷叶边上的露水,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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