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尽头只有一扇紧闭的房门。
那里分明没有人,众人的神情却仿佛门后正站着一只索命的恶鬼。
颜纱缓缓收回目光。
宋时清仍看着她。
她朝他笑了笑,低声道:“你若也害怕,便捡些不要紧的说给我听听。”
谁都怕死。
颜纱自己也怕。
所以她无法要求别人在这样一个每日都有人死亡的地方,将所有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何况,赫连不归说人不是他杀的,便当真不是了吗?
真相大白以前,任何话都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她不能相信任何人。
包括眼前这个眉目清俊、看起来十分温和的少年。
可她总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从这些真假难辨的话中,拼出一点过去的轮廓。
宋时清低头看着已经空了的碗,似是斟酌了许久。
“当年的事,我也只听过一些传言。”
颜纱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什么传言?”
“据说,颜阁主当年率九华阁攻破斋月台,雀阴教上下无一生还。后来,有一对母子逃入不归雪原。”
他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柜台后传来极轻的一声摩擦。
颜纱抬眼望去。
孙伯手中的朱笔停在账页上,笔尖洇开了一小团暗红色墨迹。
发现颜纱看过来,他若无其事地将笔移开。
宋时清也注意到了孙伯的反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颜纱问:“后来呢?”
“后来大雪封山,那对母子再也没有出来。”宋时清道,“不归雪原从来没有活人能够走出,所以江湖中人都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赫连不归呢?”
宋时清迟疑片刻:“离魂功是雀阴教的独门功法。赫连不归既然会离魂功,便有人猜测,他可能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只是猜测?”
“只是猜测。”宋时清点头,“真正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的人,如今已经没有几个了。”
他说完,目光不自觉地望向孙伯。
孙伯合上账册,沉声道:“年轻人听了几句江湖传言,便敢拿到小姐面前胡说?”
宋时清低下头:“孙伯教训得是。”
颜纱看向孙伯:“那么,你来说?”
孙伯叹了口气:“小姐,如今追究这些旧事又有何用?便是小的全都告诉您,您又能做什么?”
颜纱没有立即回答。
这些人不相信她。
他们扣下她,只是想利用她将颜宁嗣引来。
在他们眼里,她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小姑娘。
这判断并没有错。
可她若什么都不做,便永远只能等着别人来决定她该知道什么、该相信什么。
颜纱问:“昨夜死去的人,现在何处?”
孙伯神情微变:“那里污秽得很,小姐还是不要去为好。”
“我问你,他现在何处?”
孙伯没有回答。
宋时清低声道:“尸身都停在地窖。”
“宋公子!”孙伯厉声喝止,“不要多管闲事。”
宋时清看了他一眼,安静地坐了回去。
颜纱却已经站起身。
“带我去。”
孙伯皱眉:“小姐……”
“你们口口声声说人是赫连不归杀的,可有人亲眼看见他动手吗?”
无人回答。
“如果我告诉你们三天前我曾经救过重伤昏迷的赫连不归,那时此间死人了吗?”
众人闻言骚动起来,开始议论纷纷。
“若不是赫连不归,谁能如此杀人于无形?”
“赫连不归受伤了?谁伤的他?”
“不可能,他刚来的那天瞬间就要了咱们几个兄弟的命,不像受伤的样子。”
“小姐,您确定救的是赫连不归吗?”
颜纱终于知道这些人为什么那么害怕赫连不归,也终于知道他到底有多可怕,但她没有理会这些声音,只盯着孙伯。
“那一夜,这里有没有死人?”
孙伯的眼神沉了沉。
片刻后,他答道:“有。”
“是谁?”
“何五。”
他回答得太快了。
颜纱看着他:“你记得如此清楚?”
孙伯神情不变:“一天死一个,名字和日子都刻在每个人心里,如何能够忘记?”
他说得合情合理。
颜纱却没有移开视线。
“既然那一夜仍有人死,便说明只凭死状,不能断定杀人的一定是赫连不归。”
有人立即反驳:“也可能他后来醒了!”
“也可能他早有安排!”
“离魂功杀人于无形,谁知道他用了什么邪术?”
颜纱道:“所以我才要看尸体。”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孙伯与她对视良久,最终拿起桌边的油灯。
“跟我来吧。”
颜纱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宋时清的声音。
“小姐。”
她回身望他,他清明的双眸看着她:“你的馄饨还没吃完。”
颜纱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淡淡地道:“我不吃了,多谢你。”
可能是为了保障她的安全,孙伯喊了五六个人一同下了地窖,地窖在后院的西北角,旁边就是柴房。
雨水太大,一路走来,纵然打着伞,颜纱的鞋袜还是湿了,脚下更加湿滑。
孙伯打开地窖门的瞬间,一股湿气夹着浓烈的尸腐味直冲脑门,颜纱一时没忍住,呕了一口,她连忙拿出手帕捂住唇鼻。
孙伯看她缓过来,才又带着他们慢慢往下走,人群前后簇拥着她,让她心中安定了不少。
她跟着人群,就着昏黄的烛光,慢慢走下楼梯。
没有人说话,只有老旧楼梯随着他们的步伐发出的咯吱声。
等她终于落地,看清里面的景象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愣住了。
地窖东墙下,整整齐齐地堆放着十几卷凉席。
每一卷凉席下方,都露出一双僵硬的脚。
昏黄灯火映在那些苍白、青紫的脚背上。
仿佛她面前并不是一间地窖,而是一座被草草掩埋的人间地狱。
孙伯没有再照顾她的情绪,直接问道:“小姐想看什么?”
颜纱强行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发紧。
“昨夜死去的人。”
孙伯朝身后两名青年示意。
他们俩走到那一排死人前,在最边角抬出了一个凉席过来,摆在颜纱的脚边。
颜纱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两个青年将捆着凉席的绳索解开,那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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