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娘！娘！海里有人！”
“大风大浪，二丫快回船里！老麦，赶快起风帆！”
巨浪拍打船身，陈氏脸庞上全是海水，她手忙脚乱在船中央的主桅处解开绳索。
鱼船在巨浪下左摇右摆，二丫捉着船身的粗绳，从船首跑到主桅杆，满脸焦虑地拉陈氏的衣袖。
“娘，我刚刚在船首看风向，海里真的有人。”
陈氏看到二丫满脸焦虑，虽然奇怪附近没有船，怎么会有人堕海。不过作为娘的了解孩子，她相信二丫不会在这危急的时候说谎。
狂风穿过海面发出冤鬼哭号般的尖锐啸声。
陈氏大破喉咙喊：“老麦！你跟二丫去看看。大麦！你过来！跟娘一起开主桅的风帆！”
一名结实的少年从船尾跑向船主桅，和母亲一起拉开主桅的风帆。
主桅旁边的老麦跟着二丫来到船首，他正值壮年，在海面泛起的波浪和剧烈震荡的船身下，他也能稳定身体站在船上。
老麦眼神锐利在海面搜索，突然他看到远处中有一个小黑点，他惊叫：“唯娘！海中真的有人！”
现场虽然有尖锐的海风声，但整艘船都听到老麦的叫喊声。
陈氏惊讶不已，“海中真的有人？！”
这时候鱼船主桅杆的风帆起扬了，鱼船在海浪中平衡起来。
老麦从船首回走到船尾，拿出船桨，道：“快，我们过去救人！”
“来不及了！”
二丫眼神比老麦更好，她看见那道人影在海浪中浮沉了两下，整个人已经开始往海里沉去，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几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小铁还没跟着海婆学本事，有一次几个孩子跑到村外潮水坑玩，小铁踩空跌进深水窟里，吓得连扑腾都忘了。
当时还是二丫第一个跳下去，死死拽着小铁的衣领，把人拖回岸边。
事后她被陈氏狠狠揍了一顿屁股，可如果再来一次，还是会救，因为眼睁睁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淹死，她做不到。
此刻也是一样。
不管海里漂着的是谁，是老人也好，是大人也好，是陌生人也好，那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爹！再晚就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
二丫再不犹豫，一头扎进海里，迎着巨浪奋力游去。
“快回来！”
鱼船上的家人惊慌失措大喊。
跳进海里的二丫却面容坚毅，她熟知水域，水性很好，在同年龄的男孩和女孩中，她的游泳技能和体力是最好的哪个。
快点。
再快点！
二丫奋力向前游去，海浪一次又一次拍在她脸上。
咸苦的海水灌进口鼻，她离那道人影越来越近，就在伸出手的刹那。
轰！！！
一个巨浪从侧面拍下，整个人被卷入海中。
天旋地转之间，二丫分不清哪里是海面，哪里是深海。
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
二丫拼命踢动双腿，却只换来更加剧烈的下沉。
不行……
我要上去……
娘还在等我……
爹还在船上……
大哥一定又要笑我逞强……
意识逐渐模糊——就在这时！
一道漆黑的流光划破暴风雨，仿佛穿越无数岁月而来，瞬间撞入她眉心。
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计…计、计算……错…错误…… 修改……］
［……警告！ ］
声音越来越急促，仿佛一台损坏万年的机械正在拼命运作。
二丫根本听不懂，但她能感受到一件事，有某种东西正在疯狂地救她。
海水彻底吞没了她。
双手无力地挥动，每一次挣扎，只换来一串升腾而去的气泡。
连最后一丝空气都流失......
二丫身体在水流的拉扯下旋转、下沉。
视野开始发黑，远方的光亮离她越来越远。
就在生命即将熄灭时。
那道机械声忽然变得清晰。
［……亲……爱……］
［修、修…修正……］
...
......
二丫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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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麦和大麦两人各救起一个人，浑身沾上咸咸的海水爬上船。
救上人后，海面的风浪开始平息下来。
陈氏冲到大麦身边，双手小心翼翼帮忙放下二丫。
陈氏声音颤抖，手轻轻的拍打二丫的脸：“二丫、二丫，你醒醒，你不要吓为娘，你快醒醒。”
老麦放下背部的人，喘气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二丫身边。
“唯娘让我来。” 老麦按着陈氏肩头道。
等到陈氏让开位置，老麦粗糙宽大的手按在女儿的肚子。
一、二……
一、二……
一、二……
三双眼睛目不转睛看着老麦的动作。
时间过得很快，但感觉上又过得慢。
三人感觉度日如年。
一、二……
终于，二丫微微抽搐。
“咳咳！”
“呕！”
“太好了，二丫！啊！好痛！娘你别掐我……”
“醒了！醒了！海娘娘保佑。”陈氏神情激动道。
她不敢上前打扰救人的老麦和被救的二丫，只好掐住儿子手臂发泄情绪。
大麦脸色扭曲，他的一只手臂还被娘亲捉住掐，但是看到热泪盈眶的娘亲和地上死里逃生的小妹，这种环境下他敢怒不敢言，唯有忍着手臂上的痛楚。
二丫虚弱的睁开眼睛道：“爹，娘？”
陈氏松开大麦的手臂，大步朝二丫冲了过来，她那张平日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铁青得吓人。
二丫从没见过娘这么生气，她吓得缩了缩脖子。
完了。
这次肯定要挨揍了。
想到自己刚才不管不顾跳进海里，二丫心里也有些发虚，她急忙闭上眼睛，肩膀缩成一团，等待那熟悉的巴掌落下来。
想像中的痛楚没有到来，反而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真是吓死我们了。”陈氏蹲下身，紧紧搂着二丫。
“要是妳出事了……娘可怎么活啊……”
陈氏眼眶泛泪，她紧紧搂着二丫，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二丫愣住了，鼻子忽然一酸，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抱住了陈氏。
“娘……我错了……”
陈氏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旁边的老麦和大麦看着母女俩，忍不住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笑容。
刚刚在海面上，他们真的以为要失去二丫，如今看见二丫平平安安站在眼前，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海风吹过船帆。
原本惊心动魄的气氛也渐渐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二丫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从陈氏怀里探出小脑袋。
“对了，娘。海里救回来的那个人呢？”
经她这么一提醒，众人才纷纷回过神来。
大家朝船尾望去，只见木板甲板上正静静躺着一道纤细身影。
那人浑身湿透，长发散乱，却依稀能看出身上的衣裳用料极好，和陈家村任何人都不一样。
大麦站在旁边，好奇地挠了挠头。
“爹，娘。这人的衣服可真漂亮。”
陈氏眨了眨泛红的眼睛，收敛起情绪，她轻轻放开二丫，快步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
“这种衣服颜色很鲜艳，像我平日去东港镇卖海货时看到的小镇姑娘穿的衣服。”陈氏打量女子衣着，突然脸色一变，虎着脸赶人说：“去，去，你两老爷们快去一边，别看人家姑娘。”
大麦感到莫名其妙，老麦聪明的拉着儿子去船舱。
“唯娘，我和大麦先回船舱，你随后抱着姑娘去船舱。”
老麦抱起地板上的二丫道：“大麦，过来和爹一起收拾船舱的东西，用箱子和被单隔一间床铺出来。”
等到老麦和大麦离开后，陈氏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手拨开女子脸上湿漉漉的头发。
下一刻。
陈氏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乖乖……”
“这姑娘也生得太俊了……”
那女子面如白纸，双唇失去血色，却更衬得肌肤雪白细腻，湿透的青丝贴在颈侧，宛如浓墨落在白瓷之上。
即便昏迷不醒，眉眼间依旧透着一股寻常人家养不出来的秀雅气韵。
陈氏越看越心惊，她年轻时曾在城里大户人家做过几年丫环，也算见过些世面。
寻常农家姑娘，便是长得再漂亮，也绝养不出这般气度。
眼前这姑娘纤细白净，手掌连半点茧子都没有，那皮肤嫩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再看她身上的衣料，虽然早已被海水浸透，但那细密柔滑的布料，仍不是普通百姓买得起的东西，只怕真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
想到这里，陈氏心头微微一跳。
幸好刚才她先把老麦和大麦赶走了。
大户人家最重规矩，尤其是姑娘家的名节。
危急关头救人是一回事。
等人救上来了，若还盯着人家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以前在城里当差时，她可没少听过各种因为名节闹出来的麻烦。万一这姑娘醒来后背后有家族、有长辈追究起来，自家这点家底，可折腾不起。
“可别到最后人救回来了，反倒惹上一身麻烦。”陈氏小声嘀咕一句。
随后又连忙双手合十，朝着海面方向拜了拜。
“海娘娘莫怪，我可不是嫌弃人家。救人一命是好事，就是希望别给我们老麦家招来什么官司。”
想到这里，陈氏也不敢再耽搁。她本就常年跟着老麦出海讨生活，一双手臂结实有力。
当即弯下腰，稍稍发力，便将那昏迷的女子稳稳抱了起来。
入手的一瞬间，陈氏甚至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轻？”
怀中的姑娘与二丫差不多高，却瘦得惊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陈氏不由皱起眉头，这样娇滴滴的身子骨，落进这样的大风浪里，能撑到现在也算命大了。
她抱着女子快步走向船舱深处。
船舱一角。
老麦和大麦平日用木架、木箱与破棉被搭出了一处简单的睡铺。
陈氏小心翼翼地将女子放到床铺上，又连忙翻找出干净衣物和被子。
不管这姑娘是什么身份，既然人已经救上船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冻死。
陈氏从箱子里翻出三套衣服，两套给自己和二丫换，一套则留给那名昏迷的女子。
她先把老麦和大麦赶出船舱，让父子俩去整理被海浪冲得乱七八糟的渔具，自己则拉着二丫躲到小卧室外头换上干净衣裳。
“二丫，妳还有力气吗？待会能帮娘搭把手，给那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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