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要下围棋
纪飞羽给校医院打电话时,简单提及了牧遥行的情况,知道不是急症,来这里的转运车便没有太赶时间。
不过,校内一概是医疗车万事优先,所有的车辆和行人都必须为其让路,故而,哪怕没有加快速度赶来,他们到得也不慢。
再说了,不是急症就能慢吞吞来吗?
哇,可真是嫌医闹不够。
“轮椅搬下来吧,太阳太大了记得带伞,我不想再被投诉了。”
“小风扇小风扇,快快快一会儿态度卑微点。”
“要不是钱多我真要滚蛋了这该死的……”
“嘘——”
司机在位置上不动,医护一男一女眼疾手快地把准备好的东西互相提醒着带下车。
男生是个头和力气都比较大的担架员,主要就是跟车转运接人,也就是救护员,他简直是扛着轮椅在跑。
女生是护士,身手矫健,这次因为受伤的是女同学,所以跟着过来的,这会儿手里又是袋子又是伞的。
校内医院是私立性质,这个学校收的全都是少爷小姐,一个比一个难伺候,学生背后站着的是更难伺候的家长。
昨天还有人因为跑步摔倒,膝盖擦伤呼叫医疗。
但因为不是一分钟就位、太阳大了不给打伞遮阳、温度高不知道拿降温风扇,等等原因,向医院投诉了。
动静闹得很大,整个医院都充斥着“你知道我爸爸妈妈是谁吗”的叱喝,还有跟班附和的声音,医务科的人在旁边点头哈腰跟孙子似的。
古有皇上我要你们全家陪葬,现有病患肆无忌惮撒泼发疯。
有了这么一出,其他人被临时带去开会,提醒要对这群少爷小姐们致以十二万分的关注和小心。
纪飞羽所暗骂的“一男一女”配置,甚至不是昨天那出闹剧导致的。
是更早之前“我不要你的脏手碰我的女人”和“哥哥我不要他碰我呜呜呜我脏了”的混合双打,由一对儿情侣的发癫所吸取的经验。
医生护士眼里确实不存在性别,但世界上存在。
既然如此,那就多一事不如省一事,俩性别一起派出去吧!
“哎同学我们到了!”
纪飞羽的手机铃声响起,这句话一半是通过听筒传来,一半是响在眼前的。
咚咚咚几声快步,楼梯上荡起灰尘,两个健壮的医护就出现在了纪飞羽眼前。
男担架员准确识别受伤的牧遥行,快速将轮椅放在她跟前。
女护士马上闪身到侧边,扶着牧遥行的手臂,轻柔地带她坐在轮椅上。
并且将可以喷出细碎水雾的手持风扇打开,对准了她的脸部下方,以降温提高舒适度。
谁知道这又会是谁家大小姐呢?总而言之,先做了总没错。
牧遥行:“……”
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男担架员:“同学您好我是塞瑞纳校医院的救护员陈昭,这位是我的同事护士彭焕,现在我们为你做一下初步的检查可以吗?或者我们等到了医院再请专家为您直接检查?”
说着说着,他还看向了纪飞羽。
女护士将兜里的湿巾掏出来,撕开后递给了牧遥行。
系统:「消毒湿巾,可以擦擦你的手或者哪里脏了就擦哪儿。」
牧遥行淡定接过。
纪飞羽在旁边以熟人身份自居:
“直接去医院吧,还是专家检查更好。”
男医助一点没有不高兴,但也没有直接听他的:
“好的呢,这位同学您觉得呢?”
系统:「其实就是轻微的扭伤,不打紧,他俩都能给你看了。哎,资本家聚集的地方,牛马不好干啊!」
它感慨着,但牧遥行还是听不懂。
牧遥行现在知道,何为天书了。
面对着男医护的询问,牧遥行点点头。
纪飞羽还想问要怎么下去,是不是牧遥行站起来被女护士抱着背着怎么的,就见两位医护爽快地一人一边,把轮椅稳稳抬起。
纪飞羽:“……”
力气好大。
牧遥行猝不及防被抬高,略晃了晃,不过随即就稳了下来,她倒是没来得及被吓到。
轮椅是轻便的陪护轮椅,与自推手动轮椅相比,要更轻更小,方便医院内的短途转运。
好处是很轻,基本哪里都能进,遇到不方便推过去的地方直接扛起来就行。
两位医护对视一眼,而后一起抬着牧遥行经由楼梯到一楼外面。
放下轮椅后,女生站在后面推着,男生则是顺手接过遮阳伞,唰地打开。
牧遥行的系统:「待遇真好,不愧是人均四十万一年的贵族学校。」
牧遥行:「四十万?」
系统:「哦,是现在的钱。来,我查查现在的黄金和银子的兑换,四十万可以兑换黄金727.27克,白银51948.05克。你那个朝代是一斤等于640克,一斤等于16两。」
牧遥行在心里快速地换算着,“四十万”,也就是一年要18.18两黄金,1298.7两白银。
便是她,一年也万万不可能花这么多钱财的。
轮椅在地上咕噜噜地向前,男的推着车,女的打着伞,纪飞羽被落在了后面追着跑。
牧遥行在脑子里接受系统的科普,主要是在这个学校有多贵、林家多有钱、现代生活的费用一般是多少,这几个方面。
信息量太多,幸亏牧遥行脑子好使,换做旁人早就被这一连串的内容给塞得头晕脑胀了。
·
转运车刚到校医院,牧遥行进了建筑内就被带去电梯那边,一行人往二楼去。
牧遥行微微垂眸,脑子里接受着系统关于“电梯”的科普。
她顺便又问了问校医院的信息。
她并不担心于人前露怯,反正系统说了,女主就是从小地方过来的,对这种看上去就金碧辉煌的高端场所,惊讶惊讶也正常。
它还建议牧遥行放飞自我,不用这么拘束。
牧遥行:「没有拘束。」
系统欣慰:「你会用现代用语了,真好,学得太快了!」
地板反着身影,光滑至极的地面让轮椅都变得丝滑无比,没有半分滞涩起伏。
牧遥行坐在上面,完全没有前不久出教学楼那段路的不适。
纪飞羽追在旁边不愿意离开,到了诊疗室后,只说是牧遥行的朋友,陪着她一起的。
诊疗室内的男医生抬头看了看他,似笑非笑:
“是吗?”
纪飞羽凛然:“!!!”
这NPC建模怎么这么帅!
不对劲!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眼见牧遥行的视线落在这个精致到头发丝,连白大褂都整洁崭新透着馨香,脸上一丝瑕疵都无,帅得像是大明星的医生身上,纪飞羽那根敏锐的弦“噔”地绷紧,警报瞬间亮了。
这建模不是配角他就去吃屎!
NPC才没这么精雕细琢的脸和体格!
他赶忙戳系统:『是玩家?我的对手?』
系统不知道,它没跟对方的系统连上,大家对彼此都有防备。
不过,根据以前承接任务的经历,应该是。
听到系统的推测,纪飞羽的神色黯淡,表情严肃了起来。
如果说他给自己打造了一个热情开朗同龄大男孩的形象,那么,这位对手玩家,就是高智精英医生,冷静专业克制,充满了成熟男人的吸引力。
对牧遥行这样的女主,可能,非常有吸引力。
纪飞羽担忧地看向了牧遥行。
下一秒就发现,牧遥行没看医生。
纪飞羽:“???”
嗯?她不喜欢这一挂的吗?
他记得好像剧情里女主挺喜欢医生的啊,哦对,剧情里几个男角色不就有一个是医生吗!
女主被关到晚上才救出来,拒绝去做检查,但她手臂被旧钉子划伤,后来去医院消毒打针,遇见了一个医生。
纪飞羽想起来了。
在这个女主1VN选谁谁就是男主的剧本里,医生就是N之一,是很可能成为男主的角色!
但因为需要医疗常识,要走配角的日常线,纪飞羽自己怕血,就没选这个。
早知道建模这么帅,看上去这么有钱,他就选了!
纪飞羽后悔着。
不过,他也不是没办法的。
“能换个女医生吗?”
纪飞羽一副男友的姿态:“不好意思啊我们想要个女医生。”
医生:“我是最好的。”
五个字就堵死了纪飞羽,也捎带着堵住了可能会拒绝的牧遥行。
纪飞羽:“我们……”
医生压根不搭理他,只当他是个空气。
他越过了纪飞羽,来到牧遥行身侧,继而开始专注地工作。
“扭伤?”医生俯身蹲下,半跪在牧遥行的跟前。
垂落的黑色碎发斜斜扫过额角,下颌线条利落地露出,微微抬眼向上望过来,眉眼间的帅气混着冷漠,看不出半分多余的情绪。
浑身上下都透着对医生的刻板印象之形容,完全就是小说里对一个医生男配的描述。
行为、语气,无一不是在演。
但演归演,好看就行,老旧的套路虽然一般,管用就没问题。
他吐着这两个字,等待女主的声音。
系统:「哦豁,这精心计算的角度,他是玩家。」
牧遥行没有跟系统对话,也没理会这个莫名其妙卖弄风骚的医生。
她的左手臂搭在轮椅扶手上,手腕松松地悬垂着,指尖自然地向下垂落。
她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在那个“车”上,对着比窗户清晰干净得可以比照出相貌的玻璃,牧遥行确定了什么,也跟系统在这几分钟聊了一些东西。
她问,怎么这张脸跟她一模一样。
系统说,文字只是概括描述,参考剧情设定后以灵魂为主,方便宿主尽快代入,当然,如果想要修改样貌也是可以的。
形容一个人瑰丽,那么,这张脸并不会被限定,无数种模样都可以被称作“瑰丽”。
当下也是这样,文字形容的女主样貌只是粗糙的轮廓,只要不是美丽变丑陋,就都可以。
所以,整个身躯以她的灵魂为参考,女主便是牧遥行,牧遥行便是女主,从而构成了这副模样。
系统:「你很漂亮呢!」
是啊,牧遥行当时看着车窗里那个不如铜镜清楚的自己,想着,我很漂亮呢。
她漂亮得像是一汪静止在闪电中的湖,映着银灿灿的光亮,无声无息地被雾气围拢,远山依稀,空气蒙蒙。
此时,在明亮的室内,牧遥行低头看着自己垂下的手背。
她很漂亮,但令她惊诧的是这份年轻。
透着几处青筋的清瘦的手,白嫩无褶皱的肌肤,她的手指修长而挺拔,线条流畅得近乎夺目。
许久不见这样的自己的手了。
许久不见这样的自己的手了。
牧遥行嘴角轻扯,她在此刻终于反应过来。
原是我的年少。
纪飞羽和两位医护都不知道,一路沉默的她不是因疼痛和害羞不安而不想说话,她是在震惊。
震惊她确切地回到了年少,这具身体是那么的轻盈,她在感知和适应着这久违的舒适。
她很久没这么舒适了。
形容枯槁的牧遥行,死在了刚刚的、北宋的冬日。
神采焕然的牧遥行,活在了这一刻、现代的夏日。
思维不再迟钝,头部不再钝痛,神智不会昏沉,总似蒙了一层厚重雾霭的视物,也变得分明。
世间万物轮转,呼吸松弛畅快,她脱离了那被病痛和愁苦桎梏不得出的躯壳,而今,身无沉疴,心智澄澈。
系统说这里不是冥界,这里是现代,如果你不能理解,那就等着看便好,会理解的。
假若它说得真实,那么——
牧遥行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滚烫的决意。
她要从这一刻起,真真正正的活着自己的人生!
湖面的闪电终于不再凝滞,它们在极盛的此起彼伏中,你消我长,将这一方天地的雾气驱得一干二净。
女主也罢,剧情也好,什么都可以。
牧遥行想着,什么都好。
她轻抬眼眸,视线落在因未得到应有回复而些许诧异,所以正在看她的医生身上。
玩家岑旸,于心脏骤停之际,见到了牧遥行薄薄的一抹笑。
冬季簌簌的雪落在河床,千万冰层之下,有一条小鱼游了过去。
岑旸看着她的笑,有那么一瞬,他忘记了一切。
忘记了鼻尖令人厌恶的消毒水味道,忘记了惨白的灯光,忘记了不断执行的任务,忘记了迷茫,忘记了无趣。
但这个笑太短暂了,如昙花一现。
【检测到……目标情绪……无法解析】
脑子里的系统在给他反馈信息,分析着女主此时对于他是何观感。
打断了他的思路,也让他从那一瞬真实里回过神来。
岑旸莫名有些失落。
牧遥行眨了下眼睛,漫不经心地看向别处。
“应该是吧。”
她咬字不太流畅,却别有一番味道。
岑旸又发现,自己仍旧在新的任务中了,那一瞬似乎是虚假的。
“我看看,疼就说。”
他低头去查看她的脚踝,依照脑子里备份的医疗知识,手指沿着脚踝外侧的骨头一寸寸按过去。
系统:「咦你为什么给他摸?」
这话说得有点奇怪,但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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