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予安做博主很有自己的风格。
因为审美在线,本身又是京大的天文学博士,她拍摄的画面极美,偶尔娓娓道来的旁白解说又非常涨知识。每次的vlog都是自然风光和人文色彩皆有,质量极佳。而在作为天文摄影师深入无人区和暗空区时,拍摄下来的照片和视频也非常难得,甚至登上过某知名杂志封面。
生活在城市中的人本就向往辽阔天地的自由,所以即便她更新频率不算高,那些作品依然成为了许多人的“电子榨菜”。
每次打开迟予安的社交媒体主页,应则清就会习惯性地随意点开几个从头看一遍。
无论是哪一个他都看过很多次,甚至记得住迟予安的那些微小的、灵动明媚的表情。
车子驶入住宅区时,应则清关掉vlog,将手机倒扣在一边,看着窗外熟悉的景物流淌而过。
这里的房产他在大学时就已经置办了,但直到应明臻读了私立高中不再需要接送时他才从四合院那边搬到现在居住的大平层。
如果不是因为明臻,他早就想过要搬离那边。
那是他刚意识到自己喜欢迟予安后挣扎的戒断,以为离得远就会慢慢放下。
也是他人生少有的失败之一。
二十一岁的应则清没有现在这么冷静淡漠,虽然话不多,但身上还带着一种少年气,那时发生了巨大的家庭变故,他觉得迟予安像压力和现实世界的锚点。
但后来,应则清意识到他其实没有那么脆弱,他并不需要这个锚点。
他只是需要她。
应则清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学生时代拒绝过那么多人表达的爱意,所以他爱上了迟予安。
在清醒时戒断,在戒断中沦陷。
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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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小屏风,深木桌上摆满了让人色香味俱全的餐食。
迟予安回国半个月一直泡在图书馆,这会儿终于忙里偷闲,把泡在工作室写歌的冉溪拉出来吃饭。
这家私房菜餐厅离故宫很近,环境很好。碉楼小筑的窗格外,一边是胡同,另一边是长街。
她们选择了更加安静的二层。
迟予安脱掉外套,挽了下针织衫的袖口,在窗边坐下。
街景很漂亮,但窗子是关着的。这时候玉兰花和桃花纷纷落了,来到了四月中旬,大街小巷的柳絮又如往年一样开始飘起来。
迟予安有些轻微的柳絮过敏症状,出门时都会捂得严严实实,美妙的春日骤然变得不浪漫且不方便,但她对此并没有太大情绪,毕竟这样的时节只需半个月就会过去。
离开了满是柳絮的环境,她立刻放松许多。阳光洒在身上,温暖却不刺眼。
冉溪最近灵感也大发慈悲地降临,还接了几个音乐节的活动,心情很好。她还发现合适的贝斯手,虽然那人有点难搞,但也不算毫无进展。
迟予安这边也很顺利,论文盲审通过后一直在修改中,接下来就等待答辩了。
冉溪说她答辩时她会去给她惊喜,迟予安就投桃报李,说等音乐节时去给她当站姐,势必要让她惊艳所有人。
今年的夏天到来时她就毕业了。
每次想到这个词,迟予安都觉得很奇妙,心里萦绕着一种异样的情愫。
她高中读完后作为直博生进入京大,到现在二十五岁,对校园的感情很深。想想在学校的时光就剩下短短两个月,想时间慢一点,越想却越觉得快。
一路走来,见识自己的成长,大概没有人能做到不感慨。
在这样的闲聊里,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两人用完餐简单地补了唇妆,冉溪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说是那个贝斯手。迟予安正将墨镜随手别在外套的一边衣领处,闻言了然地叫她去接电话,并叫服务生来结账。
今天是完美的一天,从早上到现在一直都很开心。
服务生推门进包厢,却通知她账单已经被结了。
不会是冉溪,她们认识太久了,请客吃饭送礼物这种事完全不需要如此客气。
这样莫名其妙,谁会这样?
迟予安走出包厢远远地和冉溪比了个手势,跟着服务生走到前台确认。
下楼时,她想起了一段微小的往事。
在她刚读大学时,有一次和冉溪在商圈吃饭,她们碰到了应则清和应明臻。
应明臻看到她后过来打招呼,应则清便也跟了过来。
他们第一次见冉溪,迟予安就认真地做了介绍。
应明臻和她们两个多聊了一会儿,应则清则提前离开了。迟予安以为他有电话要接,没多想。
两分钟后他却回到餐桌旁,带明臻走之前看着迟予安,说:“账单结了,你们好好玩。”
他语气很淡,像是习惯周到、习惯了照顾迟予安,这么做只是随手而为。
当时冉溪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以为是她亲哥哥来着。
迟予安说不是亲哥哥,就是邻居哥哥,但心里特别开心。
服务生并没有弄错,的确是有人给她的这一餐结了账。
闻言,迟予安眉头微皱。她没有纠结太久,少顷后礼貌询问服务生能否告知她付款人信息。
这时,一个穿了某大牌套装的男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他走路的姿势吊儿郎当的,却又不是景尧那种潇洒自如的感觉,平白让人觉得有些轻浮。
“好久不见,迟小姐。”男人开了口。
迟予安见到他人,没什么想打招呼的欲望。教养之下,她还是礼貌性地点了下头:“庄先生。”
庄牧笑了下:“要是闻彦知道我能偶遇你,他怎么说也不会拒绝跟我一起来京市。”
迟予安几不可察地眯了下眼睛,没什么搭话的意思。
她朝着吧台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淡然:“您帮我结了账?”
庄牧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怎么猜到的?”
迟予安没有理会他拙劣的演技,平静又带着距离感地弯了下唇:“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没必要,我把钱退给你。”
“诶,别客气啊——”庄牧叫住她,笑道:“礼尚往来而已,你不是还给我们带过礼物?”
迟予安没有选择委婉:“那时候给你们带礼物是礼貌问题。”
和闻彦谈恋爱时还能碍着身份不对他的某些朋友表达出负面情绪,现在和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当真没什么好说。
实话说,庄牧擅自给她结账这回事,迟予安并不领情,只有秩序和边界感被打乱时的烦躁。
倒不是针对庄牧这个人,只是单纯地觉得十分没有边界感。
强迫别人欠你明明不需要的人情,这很冒犯。
迟予安没再看他,偏头给服务员报了身份信息。
“我是这里的会员,麻烦您走我的卡,将这位先生的账单退回,谢谢。”
这儿的会员还是应则清办的。
最初她收下只是为了吃饭方便,没想到在从没想过的场合派上了用场。
“你和闻彦分手了,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啊。”庄牧并不死心。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的行为怎么像是触到迟予安的逆鳞了,被献殷勤难道不该开心吗?
迟予安和应则清、游越这样的人一起长大,身份和经历练就了她的敏锐,她几乎立刻猜到了眼前这人在想什么。
退一步讲,她当初就意识到了庄牧的目光,只是故意忽略掉了而已。
“我们本来也不是朋友吧。”迟予安淡淡一句。
她划了卡,还了那份自以为是的人情就转身准备走了。
前后不过两分钟。
在庄牧又要开口时,迟予安忽然眯了下眼睛:“我的家人朋友一直把我保护得很好,我们也不在同一个圈子里,闻彦刚和我谈恋爱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是你告诉他的,对不对?”
“你查我做什么?”
“我没……”
迟予安将包带从臂弯拉上肩头,手插进兜里,说:“别带着目的接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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