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嫣死后,宫里安静了一阵子。
各宫各殿照常过日子,没人议论,也没人打听,张福去各宫传话的时候,说的都是“贵妃病逝,丧仪从简”,没人多问一句,月胧被送到了延禧宫,苏婉清给她收拾了一间偏殿,离月华的屋子不远,月胧搬进去那天,月华帮着她铺床,姐妹俩没说几句话,但月华把自己的枕头分了一个给她。
瑞王李景璘在柳云嫣死后第三天上了折子,自请削减封邑,从三千户减到一千户,另外请辞协理朝政的差事,李承珩准了,但没让他辞差事,只削了封邑,折子批回去之后,瑞王在府里关了三天没出门,第四天他出来了,照常上朝,办差,脸上看不出什么,可陈月娥在宫里听说,瑞王瘦了一圈。
瑞王府那边,还有一件事,瑞王妃薛明棠在三月二十那天生了一个儿子,母子平安,消息传到宫里,李承珩让张福送了一份贺礼去,按例赏了,陈月娥也送了一篮补品,沈清漪那边,让嬷嬷去瑞王府送了一份厚礼,这是瑞王的第一个儿子,也是李承珩的第二个孙子。
瑞王有了儿子,但他没有大办,满月酒只请了几家近亲,连前朝都没惊动,李景璘在王府里抱着儿子,坐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正妃薛明棠是河东薛家的女儿,嫁给他不到一年,给他生了个儿子,他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看着儿子皱巴巴的脸,忽然想起李昭小时候。
他见过李昭满月时的样子,父皇抱着她,站在紫辰殿里,殿里所有人都看着,那时候他不明白,父皇为什么对一个公主那么好,现在他抱着自己的儿子,好像有一点点明白了。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李昭正在西偏殿写字,张福进来说了一声,说瑞王妃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李昭放下笔,想了想,问:“二哥有儿子了?”
“回公主,是,瑞王府添了一位小公子。”
李昭点了点头,没再问,她低头继续写字,但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月胧,月胧没了母妃,可月胧有二哥,二哥有了儿子,月胧有了侄子,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但她觉得,月胧要是知道了,也许会高兴一点。
沈清漪那边,一切如常,她照常看账册,见各宫妃嫔,去养心殿给李承珩请安,柳云嫣死的那天,她在坤宁宫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把那两张假药方的灰烬从火盆里倒出来,倒进了香炉里,然后她洗了手,换了衣裳,去了养心殿,见了李承珩,她行了礼,问了几句安,然后说太子妃最近身子好多了,小公子也胖了些,李承珩点了点头,说“好”,两个人没再说什么,但沈清漪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李承珩案上那摞折子,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走了。
可瑞王妃生了儿子这件事,沈清漪还是放在了心上,她坐在坤宁宫里,把这件事想了一遍,景王是太子,景王的儿子是嫡长孙,瑞王是次子,瑞王的儿子是庶长孙,名分上,景王已经压了瑞王一头,可瑞王也有了儿子,就有了后。
沈清漪不怕瑞王争,她怕的是瑞王背后还有人,柳云嫣死了,可柳家旧部还在,瑞王要是有了儿子,那些人会不会又动心思?她想了很久,最后决定让嬷嬷去瑞王府看看,送一份厚礼,她要让外面的人知道,皇后待瑞王府不薄。
李昭那边,她照常去上书房,去御书房看折子,月胧还在上书房,但话比以前更少了,她坐在月华旁边,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跟人说话,李昭有时候会看她一眼,但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跟月胧说“你别难过”,可又觉得这话说了也没用,她想起父皇说的,人死了难过是应该的,但跟她没关系,她知道柳云嫣做了坏事,可月胧没做坏事,月胧只是没了母妃。
三月末那天,李昭去延禧宫找月胧。
她带了一碟点心,是御膳房新做的枣泥糕,月胧坐在偏殿的窗边看书,看见她来,站起来行了个礼,李昭把点心放在案上,坐在她旁边。
“月胧姐姐,你还好吗?”
月胧点了点头,“还好,德妃娘娘待我很好,月华也陪我。”
李昭想了想,说:“你要是想哭就哭,我不跟别人说。”
月胧看了她一眼,眼圈红了一下,但没哭,她低下头,翻了一页书,声音很小,“我不哭,母妃说,公主不能随便哭。”
李昭沉默了一会儿,没再劝,她把点心往月胧那边推了推,月胧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两个小姑娘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吃着。
那天晚上,李昭靠着李承珩的胳膊,李承珩在批折子,她安静了好一会儿。
“父皇。”
“嗯。”
“月胧今天没哭,但我觉得她想哭。”
“她不想在人前哭。”
“为什么?”
“她是公主,公主不能随便哭。”
李昭突然想起自己从小到大,哭过很多次,摔了哭,病了哭,被三哥说了哭,阿荷走了也哭,父皇从来没说过“公主不能随便哭”,她哭的时候,父皇就抱着她,拍着她的背,等她哭完。
“父皇,你为什么让我哭?”
李承珩放下笔,看着她。“你想哭就哭。不用忍着。”
“那月胧为什么不能哭?”
“因为她没有父皇,”李承珩说,“她只有母妃,她母妃没了,她就得自己撑着,她没有地方可以哭。”
李昭听着,没接话,她靠回李承珩的胳膊上,心里翻来覆去想着这件事,月胧跟她一样是公主,可月胧没有父皇,月胧的父皇也是李承珩,可李承珩不是月胧一个人的父皇,他是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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