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巴莫拉的初次战斗体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了下去。
距离林子里那场惊心动魄的“捡人”,已经过去一个多月。2008年的秋天往深处走,房总半岛的银杏黄了一路,海风里带上了初冬的凉意。
柏木悠太渐渐发现,家里多一个人,似乎也没有他最初想象的那样天翻地覆。
最大的难题反而是最先解决的——触角。
巴莫拉对这身纳米怪兽服的操控熟练度,远超悠太的预料。她只需要一个念头,那两根粉嫩的触角便能在光学迷彩与拟态的作用下彻底“消失”,连同星形瞳孔一起,被修饰成再寻常不过的人类少女模样。镜子里剩下的,只是一个金发及颈、五官精致、肤色白皙的“外国女孩”,走在日本乡下的街道上,顶多引来几句“留学生吧”“长得真可爱”的侧目。
于是,她终于能出门了。
起初只是黄昏时分,悠太牵着她下楼,在公寓附近的小巷子里认路;后来是一起去街角的超市买菜。第一次走进超市时,巴莫拉站在冷柜前,望着满满一墙的便当和布丁,触角在帽子底下激动地直抖,要不是悠太眼疾手快按住她的帽子,她差点当场把拟态震散。
“慢点拿,管够。”悠太推着购物车,哭笑不得。
“ゆうた、これ、ぜんぶ?”巴莫拉抱着三包不同口味的泡面,眼睛发亮,生硬的日语一字一顿,“全部……吃,可以?”
“……你吃得完就行。”
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苏美尔星最后的火种在“吃”之一道上的造诣。一个月下来,悠太家的伙食支出翻了三倍,巴莫拉却奇迹般地一点没胖,依旧是那副纤细模样,只是脸上的气色一天好过一天,初见时那种惊弓之鸟般的紧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她学得极快。
快到悠太时常产生一种“到底谁才是外星人”的恍惚。日语进步神速,一个月前还只会蹦单词,如今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说完整的短句,只是语法偶尔错位、助词乱飞,带着股一本正经的奇怪腔调;地球的生活常识也几乎是教一遍就会,家电、电车、自动贩卖机、红绿灯,甚至连悠太教了两遍的垃圾分类都记得分毫不差——要知道,这玩意儿可是能逼疯大半外国游客的存在。
某天傍晚,悠太下班回家,看见巴莫拉盘坐在榻榻米上,怪兽服在她身前投出一大片幽蓝色的光幕,无数细密的符文与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她纤细的手指在光幕间飞快地拨动、拆解、重组,动作行云流水,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调试一套极其复杂的操作系统。
悠太凑过去看了三秒,果断放弃了理解的尝试。
星图校正、纳米装甲的出力曲线、光学迷彩的折射率、拟态模型的扫描重建……这套把TPC最顶尖科学家都吊起来打的外星生体科技,在她手里温顺得像个玩具。她甚至自己摸索着给拟态功能加了一层“日常衣物库”,扫描过悠太的卫衣、自己的裙子之后,心念一动就能让贴身层直接拟态成不同的衣服,省去了穿脱的麻烦。
“……所以说啊。”悠太一边往电饭锅里添米,一边在心里琢磨,“上学这事儿,可能真没那么要紧。”
这是他唯一觉得对不住她的地方。没有户籍,没有来历,一个“黑户”外星少女,这辈子大概都没法正经坐进地球的教室。可看着她在那片他完全看不懂的外星系统里游刃有余的样子,悠太又忍不住想:以她这脑子和这知识储备,地球中学那点课本,到底是谁教谁,还真不好说。
真正要补的,反而是这个世界的“常识”和“人心”。
他给她定下的规矩不多:白天可以在附近走走,但别走太远;有人问起,就装成寄住在这里的外国留学生,话越少越好;触角和眼睛的拟态绝不能在人前散掉;以及——最重要的一条——
“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让怪兽服变成战斗的样子。”那天晚上,悠太蹲在她面前,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变大,胜利队、迪迦、TPC,全都会把你当成敌人。答应我,巴莫拉。”
当时的巴莫拉抱着抱枕,似懂非懂,却还是乖乖地点了头:“……わかった。变大,不行。”
悠太松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以为,这条规矩会一直有效。
他以为,他们会有很长、很安稳的时间,慢慢把这个“普通少女的日常”过下去。
十一月的某个周三,上午十点十七分。
TPC远东总部,后勤保障部的调度大厅里,悠太正对着一摞灾后复旧的物资清单打哈欠。怪兽频发的这一年多,后勤早已练就了一套肌肉记忆:前线一打完,他们就像影子一样跟上去,封锁、清点、修复、重建,周而复始。
就在这时,整座调度大厅的警报,毫无预兆地尖啸起来。
红色的应急灯在天花板上一圈圈扫过,正面那面巨大的综合显示屏“啪”地切换成了紧急态势图。一个刺眼的红色光点,正在千叶内房沿线的一座市街区亮起,距离悠太租住的小镇,电车不过两站。
“紧急通报!”广播里的女声语速极快,“内房线‘君滨’市街区上空,检测到不明巨大生物,正在展开疑似屏障结构!重复——”
君滨。
悠太手里的清单“啪”地掉在了地上。
那是他住的地方。是巴莫拉现在独自待着的地方。
他几乎是扑到了调度大厅的公共屏前。画面来自最近的路况转播与升空的胜利飞燕号,镜头里,一头足有几十米高的怪兽正从市街地底破出,灰褐色的身躯,狰狞的头角,两条鞭状的触手在身侧肆意挥舞——它头顶的角器正向外喷吐着某种看不见的物质,那物质在空中飞速扩散、成形,化作一口倒扣的、半球形的巨大“碗”,将大半个市街区缓缓罩了进去。
屏障。看不见的屏障。
“是屏障怪兽嘎地……”旁边有老后勤低声骂了一句,“跟去年游乐园那起是同一种东西!当时它把整个游乐场罩住,用触手抓人,飞燕号的激光全被它那层破墙弹回来了!”
去年的“封闭游乐园”事件,悠太当然知道——那是TV剧情,也是这个世界真实发生过的灾害。他当时还跟着后勤去做过外围收尾。他比谁都清楚那层透明穹顶意味着什么: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能量攻击打上去只会被折射、反弹。
而此刻,屏幕角落的态势图上,那口不断扩张的“碗”,正一寸寸地,吞向他公寓所在的那片街区。
“后勤三组、四组,随救援队向君滨方向集结,准备避难收容与医疗物资!”科长的吼声穿透了嘈杂,“所有人各就各位,这不是演习!”
悠太被人流裹挟着冲向物资区,心脏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要把他的肋骨捏碎。
他想回去。他想立刻冲回家,把巴莫拉从那片区域里捞出来。
可他做不到。应急响应一旦启动,每个后勤都有钉死的岗位;更何况,那层屏障正在合拢,连胜利飞燕号都被挡在外面,他一个合同职员,凭什么进去?
他只能死死盯着那面屏幕,指节攥得发白。
巴莫拉……求你了,听话,去避难。老老实实地跟着人群去避难,就像我教过你的那样。
防灾广播在街区上空反复嘶吼,玻璃在怪兽的脚步里簌簌发抖,天花板的灯摇得像秋千。
巴莫拉早就醒了。她站在窗边,隔着窗帘的缝隙,看着那头一步步逼近的巨大怪兽,看着那口正在合拢的、看不见的穹顶,看着街道上拖家带口、哭喊着涌向避难所的人群。
她本该跟着一起走的。
悠太教过她:警报响了,就沿着绿色的避难标识走,去最近的小学体育馆,那里安全,等他来接。
她甚至已经抓起了外套,跑到了门口。
可她的脚步,停住了。
她回过头,看向这间小小的公寓。矮桌上还摊着昨天悠太教她写的假名,冰箱上贴着她歪歪扭扭的便签,电饭锅里预约着晚上的米饭,阳台上晾着她和他的衣服,角落里堆着她吃空的零食袋和他买给她的、一只丑兮兮的毛绒怪兽玩偶。
这是她的家。
是她跨越了整片星海、穿过那扇失控的门、坠落于一个错误的世界之后,第一处、也是唯一一处愿意收留她的地方。是那个会把面包让给她、会教她说话、会小心翼翼地不肯夺走她最后一点“故乡”的男人,和她共同的家。
而那头怪兽的触手,已经扫过了两条街外的屋顶。再往前,就是这里。
巴莫拉站在玄关,缓缓松开了抓着外套的手。
她想起了另一颗星球上,冲天的火光,想起斑嘉把她推进光之门时,那张满是泪痕却无比坚定的脸。
——活下去,巴莫拉。保护好你想保护的东西。
“……ごめんね、ゆうた。”
她轻轻说了一句,关上了门,反锁,拉严窗帘。
下一秒,暗灰色的纳米纹理自她体表奔涌而出,贴身层飞速扩张、隆起、成形,弯角、面甲、护具、长尾层层生长,将那个纤细的少女吞没。公寓里,一头“怪兽”屈膝、弓背,下一刻,它撞破阳台,在一片碎裂的玻璃与混凝土尘雾中,迎着那头真正的怪兽,拔地而起,巨大化至几十米高!
“报、报告!屏障内部出现第二头巨大生物!”
调度大厅里,操作员失声的通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悠太猛地回头,死死盯住屏幕——
烟尘散开的市街中央,一头通体暗灰、轮廓狰狞、生着弯角与长尾的“怪兽”稳稳落地,张开双臂,硬生生拦在了嘎地与那片居民楼之间。
那身形,那轮廓,那标志性的弯角与长尾……
悠太的血液,一瞬间凉了个透。
巴莫拉。
她真的上了。
“她在干什么……”悠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谁让你上去的……我不是说过吗,我不是说过不能变大吗……”
屏幕里,战斗毫无悬念地打响了。
拦在前方的巴莫拉发出一声清脆却凌厉的战吼,巨兽口部位置上,缓缓凝出炽热的能量,巨兽张口能量发射!
这一击若是打实,足以把一栋楼拦腰截断。
然而,嘎地头角的器官一阵蠕动,一面透明的壁障在它身前凭空张开。能量射线撞上那层看不见的墙,竟被生生折射、偏转,“轰”地反弹向斜上方,把巴莫拉身后一栋早已空无一人的废弃商铺炸得粉碎!
巴莫拉自己都被这反弹的冲击波震得一个踉跄。
她不信邪,欺身而上,仗着纳米装甲强化的怪力,一记重拳砸向嘎地的头颅。可那层透明壁障如影随形,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堵无形的橡胶墙上,力道被尽数卸开、反震回来,震得她整条手臂的装甲都迸出一串火花。
嘎地趁势反击,两条鞭状触手破空抽来,一条缠住她的脚踝,一条狠狠勒上她的脖颈,把她整个人抡起来,重重砸进路面!
“砰——!”
烟尘冲天。
屏障能反弹能量、卸开物理冲击,而身处穹顶之内的巴莫拉,远程被弹、近战被挡,竟连嘎地的一片鳞甲都碰不到。她的每一次攻击,都像一个人在和一整面会还手的墙搏斗,徒劳得让人心惊。
调度大厅里一片哗然。
“这第二只,是在和嘎地打?”
“它好像……在把嘎地往空地方引?你们看它的站位,一直挡在居民楼前面!”
悠太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当然看得懂。她每一次后撤、每一次硬抗,都在刻意把战场从楼群往开阔的十字路口拖;有一次嘎地的触手扫向一栋没来得及疏散的公寓,是她扑过去,用自己的背硬生生接了下来。
她在保护这座城市。用她那套被屏障死死克制的装甲,用她根本不擅长的、以命相搏的笨办法。
可这颗星球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在所有屏幕、所有雷达、所有TPC的眼睛里,那只是两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怪兽,在市区里互相撕咬。
TPC远东总部,作战司令室。
居间惠队长双手撑在指挥台前,目光如炬地盯着主屏幕上的战斗。宗方副队长和飞燕队的通讯在频道里此起彼伏,野瑞在工位上十指翻飞,拼命调取着两头怪兽的数据。
“队长,”野瑞的额角见汗,“屏障的折射率太高,飞燕一号、二号的激光全部被反弹,强行攻击只会波及市区!嘎地内部那只不明怪兽的身份……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匹配。”
“那层屏障,和游乐园那次一模一样。”堀井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急促,“队长!我上次开发的液态氮光线枪对它有效,低温能让屏障物质瓦解!给我二十分钟调装备!”
“二十分钟……”居间惠的目光落回屏幕。屏障之内,第二头不明怪兽已经节节败退,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装甲表面原本流动的暗纹正一点点黯淡。
“队长,”宗方冷静的声音响起,“我方被屏障阻隔,贸然进入只会添乱。两头怪兽的敌意都很明确——它们在互相攻击。不如按兵不动,让它们继续消耗。”他顿了顿,措辞严谨而克制,“等它们两败俱伤,再由飞燕队配合液氮装备破障,把两头一起收拾掉,人员伤亡能降到最低。”
司令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从战术上,这是最理性、最正确的判断。无法分辨敌友、无法进入战场、无法控制走向——那么保存己方战力,等待敌人自我消耗,无可指摘。
“……明白。”居间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沉稳,“飞燕队保持锁定,不要轻易开火。堀井,液氮装备最快速度。另外——”她看着那头一次次用身体护住居民楼的“怪兽”,语气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犹疑,“继续解析第二头个体的行动模式。它的动作……不像是在破坏。”
“可是队长!”丽娜忍不住出声,“它一直在躲着楼房,它好像在……”
“我看到了。”居间惠轻声说,“所以才更需要看清。”
而在千里之外的后勤调度大厅,悠太听不到司令室完整的对话,却能从公开的指挥频道里,拼凑出那个让他如坠冰窟的结论——
按兵不动,等两败俱伤,两头一起消灭。
“别……”他脸色惨白,无意识地后退半步,“别把她算进去……她不是怪兽,她是在帮你们啊……”
没有人听得见他的话。
他想冲去司令室,想大喊“那里面是个女孩,是个在保护你们城市的女孩”,可他只是一个后勤合同工,他连这栋楼的作战层都上不去;他想冲出基地骑摩托赶回君滨,可应急岗位钉死了他,屏障封死了战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就算到了,又能做什么。
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面冰冷的屏幕前,看着那个他亲手捡回家、此刻却在几十公里外独自苦战的身影,一点点黯淡下去。
屏幕里,巴莫拉又一次被触手狠狠抽飞,撞塌了半根电线杆。她单膝跪地,撑着地面,迟迟没能站起来。装甲表面的光纹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耗尽油的灯。
能量,快到极限了。
悠太闭上眼,不敢再看,又猛地睁开,生怕错过她任何一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
战场边缘,一栋废弃建筑的阴影里,一点温暖的光,悄然亮起。
圆大古早就进了屏障。
屏障合拢的前一刻,他驾驶飞燕号低空引导居民疏散,来不及撤出,连人带机被困在了穹顶之内。他弃机落地,混在避难引导的人群里,却比任何人都更近距离地,看清了这场战斗的全貌。
他看见那头突然出现的“第二怪兽”,明明拥有一击轰碎楼房的火力,却从头到尾把攻击死死压在怪兽身上;他看见它一次次后撤,把嘎地往无人的开阔地引;他看见一根触手扫向避难方向时,它毫不犹豫地扑过去,用背接下了那致命的一鞭。
它在保护人。
大古握紧了神光棒,心里那个最初的疑惑,渐渐变成了笃定。这世上的怪兽他见过太多,被本能驱使的、被仇恨支配的、被侵略者操控的……可没有哪一头,会这样笨拙地、固执地,把人类的房子护在身后。
所以,当那头暗灰色的“怪兽”被触手勒住、单膝跪地、再也撑不住的时候,大古不再犹豫。
他躲进阴影,举起了神光棒。
——迪迦!
耀眼的光柱冲天而起,红紫银三色的巨人自光中现身,稳稳落在两兽之间,大地为之一震。
“是迪迦奥特曼!!”调度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悠太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最怕的,就是迪迦把巴莫拉也当成敌人。
巨人没有立刻出手。
他先是侧过头,看向身后那头半跪在地、光纹黯淡的“怪兽”。
巴莫拉也抬起头,怔怔地望着这个比她更高大的光之巨人,绷紧了残存的装甲,摆出防御的姿态——她记得悠太的话,这个红紫银的巨人是“自己人”,可战场上的本能让她无法不戒备。
迪迦看着她。
他看着她护在居民楼前的站位,看着她收束起来、刻意避开街道的攻击轨迹,看着她那双藏在怪兽面甲之后、他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的、没有丝毫敌意的“眼睛”。
然后,巨人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观众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对着巴莫拉,轻轻、而明确地,向后压了压。
——退下。这里,交给我。
巴莫拉愣住了。
隔着两副截然不同的“外壳”,她竟然奇迹般地读懂了那个手势里的意思。这个强大的巨人,没有把她当成敌人。他看出了她在做什么,并且,接过了她拼命想要守住的东西。
她绷紧的装甲,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下一秒,迪迦转身,红紫交织的身躯迎着嘎地大步而上。嘎地狂怒地张开透明壁障,触手与光弹齐出。巨人的身形在奔行间一转,全身的红紫银流转为炽烈的赤红——强力型!他不再与那层诡异的屏障比拼能量,而是以纯粹的力量欺身而入,一双铁拳裹挟着千钧之势,狠狠砸在那面连激光都能反弹的透明墙上!
“咔嚓——!”
同一时刻,屏障外侧,堀井的液态氮光线枪终于架设完成,幽蓝色的低温光束精准命中穹顶外壁。本就被迪迦的怪力震得摇摇欲坠的屏障物质,在极低温下迅速结晶、脆化、崩解,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里应外合,屏障,破了。
“就是现在!”宗方一声令下,飞燕号鱼贯而入。
迪迦大步踏破残余的壁障,一把攥住缠住巴莫拉的那条触手,猛地发力,将嘎地整头怪兽拖拽着甩向开阔地,彻底把战场与居民楼群拉开。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火力、嘎地所有的狂暴,都被那个赤红的巨人牢牢吸引了过去。
没有人再去注意,那头早已力竭的“第二怪兽”,正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入了楼宇的阴影。
就是现在。
阴影里,巴莫拉读懂了巨人留给她的最后机会。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的面甲内侧,用尽全力,吐出了那个解除的音节。
纳米生体装甲应声而动。
暗灰色的巨大轮廓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向内坍缩——几十米高的怪兽形态,在短短一两秒之间急剧缩小,弯角化开,长尾回收,护具层层叠合,如同一段被倒放的影像。在外人、在高空飞燕号、在所有残存的远距镜头里,这头怪兽就像是在某一帧里“凭空消失”了一样,只在原地留下一小团几乎无法被捕捉的、淡淡的光学涟漪。
紧接着,那点涟漪也隐没不见。
光学迷彩全开。
一个纤细的少女在阴影里显形,贴身层飞速拟态成她日常的卫衣与长裙,头顶的触角与星形瞳孔一并收敛。巴莫拉扶着墙,剧烈地喘息,脱力让她的双腿一阵阵发软,可她不敢停。
街道上空无一人。居民早就疏散一空,封锁线外是奔涌的救援车辆,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十字路口那头迪迦与嘎地的决战死死牵住。她贴着墙根,压低身形,像一缕轻烟,穿过一条又一条空巷,朝着那间小小的公寓拼命奔跑。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赤红的巨人已经切回了红紫银的复合形态,他双手在身前交叉、舒展,凝聚出一道刺目的纯白光线——哉佩利敖光线!
光之洪流吞没了嘎地。那头不可一世的屏障怪兽,在凄厉的嘶吼中被贯穿、崩解,化作漫天消散的光尘。
屏障彻底瓦解,阳光重新洒满满目疮痍的市街。
巨人立于废墟之间,微微抬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巴莫拉消失的那片阴影,扫过空无一人的街巷。
他没有追。
只是片刻之后,迪迦纵身而起,化作一道光,消失在深秋的天空里。
巴莫拉靠在公寓楼下的墙角,望着那道光远去,腿一软,几乎跪坐在地。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上楼,用颤抖的手打开门,回到那个窗帘紧闭、一片狼藉却依旧完好的家,反锁,然后沿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
她守住了。
家,还在。
就是现在。
阴影里,巴莫拉读懂了巨人留给她的最后机会。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的面甲内侧,用尽全力,吐出了那个解除的音节。
纳米生体装甲应声而动。
暗灰色的巨大轮廓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向内坍缩——几十米高的怪兽形态,在短短一两秒之间急剧缩小,弯角化开,长尾回收,护具层层叠合,如同一段被倒放的影像。在外人、在高空飞燕号、在所有残存的远距镜头里,这头怪兽就像是在某一帧里“凭空消失”了一样,只在原地留下一小团几乎无法被捕捉的、淡淡的光学涟漪。
紧接着,那点涟漪也隐没不见。
光学迷彩全开。
一个纤细的少女在阴影里显形,贴身层飞速拟态成她日常的卫衣与长裙,头顶的触角与星形瞳孔一并收敛。巴莫拉扶着墙,剧烈地喘息,脱力让她的双腿一阵阵发软,可她不敢停。
街道上空无一人。居民早就疏散一空,封锁线外是奔涌的救援车辆,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十字路口那头迪迦与嘎地的决战死死牵住。她贴着墙根,压低身形,像一缕轻烟,穿过一条又一条空巷,朝着那间小小的公寓拼命奔跑。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赤红的巨人已经切回了红紫银的复合形态,他双手在身前交叉、舒展,凝聚出一道刺目的纯白光线——哉佩利敖光线!
光之洪流吞没了嘎地。那头不可一世的屏障怪兽,在凄厉的嘶吼中被贯穿、崩解,化作漫天消散的光尘。
屏障彻底瓦解,阳光重新洒满满目疮痍的市街。
巨人立于废墟之间,微微抬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巴莫拉消失的那片阴影,扫过空无一人的街巷。
他没有追。
只是片刻之后,迪迦纵身而起,化作一道光,消失在深秋的天空里。
巴莫拉靠在公寓楼下的墙角,望着那道光远去,腿一软,几乎跪坐在地。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上楼,用颤抖的手打开门,回到那个窗帘紧闭、一片狼藉却依旧完好的家,反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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