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相公,我来写吧
纪老三、丁引娣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们俩虽然大字不识,但原身练字时用过的草纸,两人都仔细收了起来,一张都没舍得丢。
原身惯用的是科举专用的馆阁体,以方正、圆融著称,眼前这个爊字左右两边明显不一样大。
纪老三皱起了眉。
丁引娣则目露担忧。
蒋栗抿了下唇,突然道:“相公久不握笔,今日陡然恢复神智,有些生疏实属正常。要不,我来写?”
这话一出,纪喻、纪老三、丁引娣、纪囤都望向了蒋栗。
但丁引娣的惊讶里夹杂着丝丝担忧,久不写字,的确会生疏,但多写几个字就顺畅了,栗哥儿这么急于显摆,是打算勾住她大儿的心?
勾也无妨,小喻能好转,的确是蒋栗的功劳,只要这小喻开心,她受点委屈也无妨。
而且小喻年纪不小了,是该生娃了。
但读书才是小喻的头等大事,可不能被栗哥儿迷了脑子。
纪喻没发现丁引娣的担忧,只顾着惊讶了:“栗哥儿,你识字?”
蒋栗像是没察觉到丁引娣的脸色,细声细气的解释:“我偷学的。之前我爹教大哥小弟读书时,我听几次就会背那些文章了。我师傅葛爷爷也识一些字,他将所会的字全教给我,我趁着给大哥他们打扫书房,将记住的句子与书上的文字对照,慢慢就识很多字了。”
纪喻:“……”
蒋栗一个在书里蹦跶到最后的反派,天资能这么高?
“那你来写一下试试。”
纪喻起身,一边给蒋栗让位,一边一脸歉意的向纪囤解释:“囤叔,抱歉,我这脑子刚好,手一时跟不上……”
纪囤摆手,打断纪喻的话:“无妨,一封家信,又不是科考卷子,谁写都成。”
他一脸兴致勃勃的看着蒋栗。
蒋栗在附近几个村子里也算是名人,可他之前只知道蒋栗性子暴躁、比男人都能挣钱,却从没听说过蒋栗还有识文断字的本事。
若真是如此,那纪喻这夫郎娶的好哇!
冲喜成功且让纪家多了位有能耐的贤内助,纪喻真真是走了大运了!
蒋栗神色淡然的在凳子上坐下,他拿起毛笔,又拿起一张新纸,然后微微俯下身子,不紧不慢写了起来。
他是照着蒋家兄弟的草纸、字帖练的字,因此他写的也是馆阁小楷,方正、均匀,写到“爊”字时,他没有丝毫停顿,行云流水般将此字写了出来,不大不小、完全没有纪喻刚才的窘迫。
他毫不停顿,以闲话家常的口吻继续往下书写。
纪喻瞧着这一幕,忆起原书的剧情,他暗暗皱了下眉。
蒋家其实是外来户,蒋父蒋守拙曾是端王府上的幕僚,后来出了个端王谋逆案,蒋守拙被牵连,举人功名被革,全部家产充公,蒋家一家子被发配到了凤岭县小弯村——不是做苦役,是普通平民,但不分配田地。
一开始,靠着蒋阿爹娘家那边的接济,蒋家日子不错,还雇得起粗使婆子。
但几年后蒋阿爹的老娘去世,于是接济没了,蒋家众人得自力更生。
但蒋守拙端着为官时的清高,不肯做苦力,只卖字画——他没有功名,还是被发配到凤岭县的,因此他的字画很难卖出去。
至于蒋阿爹,他倒是能做些绣活。但他享福惯了,于是把小小年纪的蒋栗当小厮使唤。
蒋栗六岁时,跟着人去采莲,差点儿被淹死,邻居家的老镖师葛远和看他可怜,就让他去镖局打杂赚银钱。
有了葛远和照顾,蒋栗学了身好武艺,但日子依旧辛苦。
他既要做家务,外边挣银钱也不能落下,可条件如此艰苦,蒋栗还是靠着刻苦努力兑现了他超高的天资……
一个反派好学成这样,他穿成秀才公却想摆烂,这叫他怎么不羞愧。
但他的视线很快落在蒋栗单薄的背部。
这人很瘦,背很薄,身上似乎只有骨头似的。
纪喻的视线顺着背,缓缓下移,最终落在蒋栗的手上。
蒋栗握着笔的右手,手指虽然修长纤细,但手背上的皮肤很粗糙,纹路清晰而泛白,干燥的有些起皮。
这根本不像是十九岁年轻人的手。
只看着眼前这只手,纪喻无法想象蒋栗暗中付出了多少努力,此刻才能一脸淡写、娴熟的帮人写信。
他忽而有些理解了蒋栗后来的恨和固执。
蒋家夫夫把蒋栗当仇人儿子似的苛待了十多年,如今端王平反,圣上为弥补端王府还活着的旧人,允许蒋守拙进京参加铨选,蒋家好日子要来了,蒋守拙、蒋阿爹却是设计蒋栗嫁给原身一个傻子。
只因蒋栗不是……
怪不得后来蒋栗得知真相后那么恨,宁死也不与蒋家和解。
既然灭不了蒋家的九族,那就将罪魁祸首给杀了……
蒋栗埋头写信,但落在他背上的视线如有实质般让他有些不自在。
写完春生夫郎快生产一事,他倏然抬头,看向身旁的纪喻。
他动作迅捷,因此精准捕捉到了纪喻来不及移开的视线。
可对上纪喻那双黑眸,他却是怔住。
纪喻的眼神,熟悉又陌生,熟悉是指像是他葛爷爷,眼睛里盛满了同情、心疼。
陌生是自打两年前他葛爷爷去世,这样的眼神就再也没落在他身上过。
眼珠微转,再抬眼时,他抓起桌上的纸张,扬起温和乖巧的笑:“相公,你来瞧瞧,我这写的可对?”
纪喻在冷不丁与蒋栗对视的下一秒,就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听完蒋栗的话,他摸摸鼻子,这才将视线转了过来。
接过薄薄的纸张浏览一番,他点头道:“对,继续写吧。”
这几句家常话,只占据了纸张的三分之一。
而纪囤每次都会将纸张写的满满当当,毕竟是按纸张算钱的,写满才划算。
一封信很快就顺利写完,纪囤没急着走,而且和纪喻一家子拉起了家常,待送走纪囤,夜幕笼罩了这个破旧的农家小院。
农历三月,夜风已经没有寒意。
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叫,却衬得院子更为寂静。
今日因纪喻恢复神智,纪家耽误了一天活计,若算上昨日成亲,那便是耽误了两日。
田地里的土豆还没收回来,纪家众人便准备洗漱早点歇下。
这个天气,井水有些凉,但在纪家,只有纪喻有资格用热水洗脚——如若一大家子都用热水洗脚,那得费多少干柴?
丁引娣将蒋栗叫到灶房门口:“昨个儿你是新嫁夫郎,我就没给你安排活计,从今往后,就由你给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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