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旎心跳乱了一拍,转瞬,她便嗅到独属于隐翠的香味,丝丝缕缕从身后缠绕过来。

何尚兰抬眸看向身形颀长挺拔的男人,笑道:“你今天倒是来得早,缙川昨天半夜回来的,杳杳说他还在睡觉,得晚点才能过来。”

“我是代我家老爷子和老太太给您贺寿的,见他做什么?”

周柏梃在距离温旎一臂远的地方停下,单手抄在口袋里,目光不动神色地从女人那截纤细雪白的手腕上掠过,挑眉一笑,

“您瞧着要比去年生日时精气神更足了,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这话算是说到了何尚兰的心坎里,她笑得眼睛眯成了两道细缝,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同众人说笑:

“你别看我们柏梃平日里沉默寡言,这张嘴哄起人来,和杳杳不相上下!”

周柏梃淡然一笑,对着另外一位老太太,又道:

“赵奶奶,我听说西故不是谈了个女朋友吗?您刚刚的意思是......”

丑事被提,赵老太太面上一时没挂住,摆了下手,嫌弃道:

“什么女朋友不女朋友,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女人。”

“行了行了,要是被钟明洛那个女人知道,我敢让别人给她外甥女拉郎配,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秦小雅撇了撇嘴,不愿再理会这几位满脑子都是婚配的老腐朽,一把挽起温旎的胳膊,

“我们先走了,你们几个老太太继续攀比炫耀吧!”

周柏梃眼瞧着人转过身,嘴角那抹笑已经扯好了,结果人看都没看他一眼,把他当空气一般,径直掠过,目不斜视。

他心沉了一下,道了声“失陪”,快步跟在那两道身影后面。

“诶,旎旎,你跟周柏梃怎么回事,我听外面都在传,他在追你。”

秦小雅刻意压低了声音。温旎心里升腾起一股烦躁,她压着情绪,嘀咕道:

“没有的事,秦姨,你别听他们胡说。”

哦,原来是吵架了!

秦小雅心下立刻有了数,怪不得刚刚连个眼神都没给周柏梃。

看来真是一物降一物,一只猴一个栓法。

说着话,她余光撇见杨璇的身影,正拉着一个年轻姑娘往她这边走。

等她看清那位姑娘的面容后,下意识问了一句:

“欸?这是孙小姐?”

杨璇看了眼温旎,笑着点了点头:

“是,我外甥的未婚妻。这不周家老爷子发话了,说柏梃死气沉沉,得找个喜庆的姑娘冲一冲。”

孙芝兰瘪了瘪嘴,她就知道杨姨找她没好事。

她一改往日的活泼喜洽,低着头一言不发,就连感受到胳膊上那道牵扯的力度也选择闭口不言。

秦小雅笑容一僵,这杨璇是疯了不成?

温旎心仿佛受到一记猛烈的捶打。

那一霎那,她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长久以来刻意练就的稳定情绪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身体里那抹震荡的灵魂已经飘到了空中,待在原地的躯壳依旧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自己。

她打量着孙小姐——很讨人喜欢的长相。

就在孙小姐抬眸看向她的一瞬,她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抱歉。

怎么需要和她表达抱歉呢?

温旎看到自己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去回应孙小姐,可她眸中的歉意却更深了。

直到杨小姐带着她离开,她抽离的那缕魂魄才开始归位。

钟明洛到了秦家就开始寻温旎身影,在一进院儿没看到人,便往二进院走,迎面撞上挽着手臂的两人。

她拧了拧眉,佯装不悦道:“秦小雅,你挽着我外甥女算是怎么回事?”

秦小雅翻了个颇为优雅的白眼:“你外甥女不就是我外甥女?”

温旎心里实在是闷得慌,聊了几句天便以去洗手间的名义溜走。

前来贺寿的宾客非富即贵,她秉持着无人搭理便保持沉默的原则,躲在一处僻静、被花包围的角落里。

钟明洛从秦小雅口中得知刚刚发生的事情,脸一黑,甩手便去找杨璇算账。

另一边,孙芝兰刚到没人的地方,便一把从杨璇怀里抽出胳膊,不满道:

“旋姨,你以后别再拉着我干这种事情了成吗?”

杨璇面色如常:

“什么意思?”

“就是你心里的意思!”孙芝兰有些生气了,语气愤然,“他对我没意思,我对他也没意思,你怎么也和家里那帮老古董一样,把我们两个往一块凑?”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别想再拿我来刺激人家那对有情人了,我可不愿意当你的枪。”

杨璇脑子顿时嗡嗡作响,那句”你孙家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这么说话“到了嘴边,硬生生被她给压下去。

她耐着性子,解释道:

“什么有情人,那是柏梃单方面喜欢人家!”

孙芝兰眸中怒意更甚,觉得眼前的女人简直是不可理喻。她反问:

“你既然知道是周柏梃单方面喜欢人家,不去劝他,来敲打人家女生做什么?我真是受不了你们上一辈的封建女人了!”

杨璇看着孙芝兰怒气冲冲的背影,一口气卡心口上不来下不去。

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也并不是想要敲打温旎,是因为她知道周柏梃认定的事情没人能改变。

她无计可施,只能从看起来心软好拿捏的一方下手。

“杨璇,你什么意思?”

钟明洛的声音犹如平地一道惊雷,骤然在寂静无边的旷野里炸开,吓得杨璇抖了好几抖。

她连开口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惊雷的回声还在继续发威。

钟明洛疾言厉色道:

“你有本事回家劝你的外甥!你再敢这么给我家孩子难看,你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要是那幕被有心人看到,说不定以为他们家旎旎倒贴周柏梃呢!

钟明洛发起火来,没人不怕,她从学生时代怕到现在,心惊胆战地开口:

“欸,不是,我......”

没说几个字,钟明洛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扭头就走。

快步回到一进院,钟明洛一把扯着陈晋北的胳膊,把他往门口拽,边走边低声呵斥:“走了,喝什么喝!”

陈晋北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扭头给那帮人递了个你们先聊的眼神,乖乖地跟在老婆身后,小心问发生了什么事,谁惹到她了。

上了车后,钟明洛也不挑明,把包往男人的身上的一甩,指桑骂槐:

“我真是后悔嫁进你们这座北京城了,你们天子脚下的家族好面子,管不住自己家的人,拿我们外地好拿捏的开刀!”

好大的一股火。

陈晋北思来想去,回忆起近几天听到的传言,将目标锁定在一个人身上,好脾气地笑道:

“你们钟家的门不比他们周家的门难进多了?”

钟明洛端详了一瞬新做的指甲,冷哼一声:

“他们周家门风不正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旎旎喜欢周柏梃,我们钟家也不会同意!”

周柏梃追随的脚步被一个子弟绊住,应付着聊了几句一抬眼,哪还有温旎的影子。

他到处寻人没寻到,正准备给她直接打电话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上前打招呼:

“沈先生,好巧,这是你女儿?”

沈谨之已经摸透了周柏梃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点了点头:“嗯。”

“叫什么名字?”

“沈玉濯。”

周柏梃扯唇一笑:

“好名字,有文化的家族取的名儿就是好听!”

说完,他朝着沈谨之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伸出双臂,

“来,给叔叔抱抱。”

小姑娘先是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瞧了他一会儿,而后突然爆出哇的一声,泪珠随即大颗大颗往下滚,小脑袋往她爸爸怀里一拱,声嘶力竭地哭着。

周柏梃:“......”

他收回手臂,摸了摸鼻尖。

沈谨之边拍着女儿的背,边打圆场:

“她怕生,还是我来吧。”

躲清闲的温旎被小侄女的哭声引过来,没想到又碰上了此时此刻她最不想碰到的人。

两人目光对上,她迅速垂眸,迈步从他身边掠过,朝着嚎啕大哭的小侄女伸出手。

沈谨之配合着把女儿往温旎怀里送,温声安抚道:

“濯濯,你看,是姑姑。”

小朋友立刻止住了眼泪,哭成小花猫的脸刹时又笑成了一朵花,咿咿呀呀朝着温旎伸出胳膊。

温旎搂着小朋友温热柔软的小身体,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

“这么喜欢姑姑呀!”

小家伙举起满是口水的小拳头往她嘴里塞,温旎哭笑不得,轻轻躲开,

“姑姑不吃,姑姑亲你一下好不好?”

说着,她轻轻亲了一下小家伙肉嘟嘟的脸蛋,逗得她咯咯笑个不停。

周柏梃的脸色难看极了。

这几天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没见面时不回信息,见了面也不说话。

眼看着温旎抱着孩子离开,他抬脚就要跟上。

偏偏这时,身前一堵墙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今天的耐心已经用尽了,可对着沈谨之,就是装也得装下去温良从容。

“沈先生有事?”

沈谨之:“周先生,您未婚妻还在寿宴上呢?您缠着我表妹是不是不太好?”

几天前的晚上,静秋告诉他,周柏梃在追旎旎。

他几乎是一瞬间便想到了旎旎刚来北京那晚,胡同口停着的那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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