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马年冥婚

丙午马年,正月未过。

一场百年罕见的“倒春寒”裹挟着冷雨,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灰网,笼罩了古老的归宁镇。雨水敲打着青石板铺就的街巷,溅起细密的水花,汇入檐下浑浊的水沟,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泥土气息、尚未散尽的硝烟味,以及一种更为深沉的、属于坟墓的阴冷。

民俗学研究生邱莹莹,就在这不合时宜的寒雨中,孤身踏入了这座被时光遗忘的古镇。她撑着一把油纸伞,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衣,却依旧抵不住那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她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完成她的毕业论文——《论中国南方地区“马年冥婚”习俗的遗存与嬗变》。

归宁镇,是她导师在浩如烟海的方志中,偶然发现的一处“活化石”。据载,此地在马年正月,仍保留着为夭折未婚男子配阴婚的诡异旧俗,其仪式之繁复,禁忌之森严,令人咋舌。

然而,当她真正站在这座古镇的入口,看着那两扇饱经风霜、贴着褪色门神画的厚重木门时,一种莫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攫住了她的心脏。

“这地方……不对劲。”她低声自语,握着伞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镇口的石碑上,“归宁”二字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颓败。门内,是一条狭长的、被两侧高耸马头墙夹峙的青石板路,路的尽头,是更深的、被雨雾笼罩的黑暗。

没有犬吠,没有人声,甚至连风声都仿佛被这凝固的空气所吞噬。整座镇子,就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陵墓。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迈步走了进去。

她的到来,似乎惊扰了这里的死寂。几户人家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探出几张麻木而警惕的脸。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邱莹莹这个外乡人身上时,那眼神中除了陌生,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与憎恶的复杂情绪。

“外乡人?这个时候来我们归宁镇做什么?”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隔着老远就压低声音质问,语气不善。

“我……我是来旅游的,听说这里的古建筑很有特色。”邱莹莹努力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从包里掏出学生证和介绍信。

大婶瞥了一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讥讽:“旅游?正月里的归宁镇,可没什么好看的。你还是赶紧走吧,免得……沾染了晦气。”

说完,她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再无回应。

邱莹莹碰了一鼻子灰,心中更加确定,这座镇子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不再尝试与镇民交流,而是按照地图的指引,径直向镇中心那座最为宏伟的建筑——镇民口中的“万年台”戏楼走去。

那是一座典型的明清建筑,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已破败,却依旧能看出昔日的荣光。戏楼前的广场上,积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和纸钱灰,踩上去“沙沙”作响,在寂静的镇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邱莹莹收起伞,走进戏楼。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戏楼内部光线昏暗,高高的穹顶上绘着褪色的神仙祥瑞图,几根粗壮的木柱上,贴着祈福的红对联,但那红色,在岁月的侵蚀下,早已变得暗淡发黑,如同干涸的血迹。

她此行的目标,是戏楼后台的档案室,据说那里保存着历年来戏班演出的记录和老照片。

穿过空旷的舞台,她来到后台。这里比前台更加杂乱,到处堆放着破旧的戏服、道具和蒙尘的乐器。档案室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而入。

室内没有灯,她摸索着找到开关,按了下去。几盏老旧的白炽灯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才勉强亮起,将室内照得一片昏黄。

档案架上,塞满了泛黄的账本、剧本和相册。邱莹莹耐着性子,一本本翻阅。这些资料大多记录着一些家长里短、婚丧嫁娶的琐事,枯燥乏味,与她研究的“冥婚”主题相去甚远。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一本封面用厚牛皮纸包裹、边角磨损严重的相册,吸引了她的注意。相册的封皮上,用朱砂写着四个大字——“庚子纪事”。

庚子年,六十年前。

邱莹莹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相册,里面的照片,都是用古老的玻璃底片拍摄的,影像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内容。

第一张,是镇上百姓在万年台前看戏的场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第二张,是戏班名角在台上表演的照片,水袖翻飞,身段优美。

第三张,第四张……

她一页页翻过,直到翻到最后几页,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那是一张集体照,背景是万年台的戏台,上面站着几十个人,有戏班的演员,有镇上的士绅,还有穿着长衫马褂的乡绅。所有人的表情都异常肃穆,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而在这张照片的正中央,站着一位新娘。

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头戴凤冠,面覆红盖头,双手交叠在身前,端端正正地站着。然而,让邱莹莹浑身冰凉、如坠冰窟的,是这位新娘的面容。

尽管隔着六十年的时光和一张薄薄的红盖头,邱莹莹依然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那盖头下,是一张与她自己,别无二致的脸!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嘴唇轮廓。那是一种超越了血缘、近乎于复制的相似,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镜像感!

“这……这怎么可能……”邱莹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大脑一片空白。难道是巧合?是自己的幻觉?

不,不可能是巧合!这分明就是她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执着的呼唤,毫无征兆地,在她耳边响起。

“莹娘……归来……”

那声音,缥缈不定,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又仿佛就贴着她的耳廓,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怨念。

“谁?!谁在说话?!”邱莹莹猛地环顾四周,昏暗的档案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莹娘……归来……你的夫君……在等你……”

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靠近。

邱莹莹吓得魂飞魄散,她一把将相册合上,连滚带爬地冲出档案室,跑出戏楼,冲入冰冷的雨幕中。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镇上唯一一家还开着门的客栈的。那是一家名为“归去来”的客栈,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在收了她双倍的房钱后,便将她安置在二楼一个最偏僻的房间里,并再三警告她,天黑之后,无论如何不要出门。

邱莹莹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蜷缩在冰冷的床角,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却依旧无法驱散那股从心底蔓延开的恐惧。

照片,呼唤,还有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新娘脸……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笔记本,将刚才在戏楼看到的一切,详细地记录下来。当她写到“庚子年,六十年前,与‘我’面容一致的新娘”时,笔尖猛地一顿,一滴冰冷的汗珠,从她的额角滑落。

六十年前,是庚子年。

今年,是丙午年。

六十年,一个甲子,一个轮回。

而她,偏偏是在这个马年,这个正月,踏入了这座归宁镇。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

难道,那场发生在六十年前的、为“河神”举行的冥婚,至今仍未完成?而她,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来“补位”的新娘?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她想起了镇民们看她的眼神,那不是对一个普通游客的警惕,而是一种……看待祭品的、混合着恐惧与期待的眼神。

“不……不会的……一定是我想多了……”她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但那冰冷而执着的呼唤,却如同跗骨之蛆,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莹娘……归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谁?”邱莹莹猛地坐直身体,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我。”一个清冷而疏离的男声,透过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邱莹莹松了口气,是客栈的老板。她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子,身形挺拔,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面容俊朗,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不带一丝情感。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更增添了几分书卷气,却也让他显得更加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有事吗?”邱莹莹警惕地问道。

“我姓申,申看卿。”男子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我听说,你今天去了万年台戏楼。”

邱莹莹心中一凛,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去了戏楼?

“你……你是谁?怎么知道这些的?”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是一个古董修复师,来归宁镇,是为了修复镇上那座古桥上的一些残损构件。”申看卿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顺便,我对这里的民俗和历史,也略有研究。”

“研究?”邱莹莹冷笑一声,“研究怎么给河神配阴婚吗?”

她本是无心之言,却见申看卿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要早。”他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看来,你不是误入此地的普通游客。”

“彼此彼此。”邱莹莹毫不示弱地回敬道,“你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古董修复师。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申看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着什么。然后,他忽然抬起手,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青铜佩饰,做工古朴,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纹路的中心,是一个残缺不全的马鞍形状。

当邱莹莹看到那枚青铜马鞍佩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她失声道。

这枚佩饰,与她最近频繁梦到的那个物件,严丝合缝!

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中,她总是身处一条冰冷的河边,河面上漂浮着花轿的残骸,而她自己,则穿着一身湿漉漉的红嫁衣,手中,就紧紧攥着这样一枚青铜马鞍佩。那佩饰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被束缚的绝望。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得沙哑。

“这是我在一个废弃的义庄里发现的。”申看卿将佩饰递到她面前,“它似乎与你有关。或者说,与你的‘前世’有关。”

“前世?”邱莹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六十年前,那场为河神举行的冥婚,新娘的名字,叫‘苏莹娘’。”申看卿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邱莹莹的心上,“而你,邱莹莹,是你的名字。但你的脸,却与她,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邱莹莹再也忍不住,抓住申看卿的胳膊,用力摇晃着,“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申看卿任由她抓着,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那场冥婚,欠下的是一笔‘阴阳债’。”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苍凉,“这笔债,必须由苏莹娘的血脉后裔,在下一个马年,用同样的仪式,来偿还。否则,整个归宁镇,都将被河神的怒火吞噬,万劫不复。”

“血脉后裔?我?”邱莹莹如遭电击,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不……不可能……我只是个普通的研究生……”

“你的基因,你的面容,都证明了你就是苏莹娘的后代,甚至,你就是她选定的‘转世’。”申看卿的语气不容置疑,“从你踏入归宁镇的那一刻起,这笔‘阴阳债’,就已经开始向你索偿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邱莹莹的声音,带着哭腔,六神无主。

“只有一个办法。”申看卿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在正月最后一个阴时,也就是三月初三的子夜,那场未完成的冥婚仪式,将会重启。你必须成为那场仪式的新娘,完成与河神的‘合卺’之礼,才能了结这笔债,保全镇民。”

“不!我不要!”邱莹莹尖叫起来,她宁愿死,也不愿嫁给一个虚无缥缈的“河神”!

“你没有选择。”申看卿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而强硬,“这是你的宿命,也是归宁镇的宿命。如果你拒绝,或者失败,那么,在仪式的最后,镇上所有与当年那场冥婚有关联的人,包括你,都将被河中的‘水鬼’拖入水底,永世不得超生。”

“水鬼?!”邱莹莹想起了镇民们看她的眼神,那不是恐惧,而是……同病相怜的绝望。

“是的,水鬼。”申看卿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它们,就是当年那场冥婚的殉葬品,也是河神最忠实的奴仆。它们,已经等了你六十年了。”

就在这时,窗外,那口古老的镇魂钟,突然“当”地响了一声。

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阴冷,仿佛能唤醒地底最深处的亡魂。

邱莹莹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窗户的缝隙,钻了进来,冻得她牙齿直打颤。

“它们来了。”申看卿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谁?谁来了?!”邱莹莹惊恐地望向窗外。

“子夜红衣,空心纸人,逆流的花轿,唱戏无面的灵傀……”申看卿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判词,“镇上的‘它们’,已经迫不及待,要为你们这对‘新人’,补全当年的仪式了。”

话音未落,房门“砰”地一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开!

一道刺目的红色,映入了邱莹莹的眼帘。

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身影,正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那嫁衣的样式,与六十年前那张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而那张脸……

邱莹莹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一片光滑的、惨白的平面,如同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切。

“无面……的纸人?!”邱莹莹失声尖叫,她想起了申看卿刚才的话!

“桀桀桀……”一阵诡异的、如同用指甲刮过玻璃的笑声,从那无面的纸人身上传来,“新娘……准备好了吗?河神大人……在等您……”

纸人缓缓抬起手,那只同样用红纸糊成的手,直直地伸向邱莹莹的脖子!

“莹莹,低头!”

千钧一发之际,申看卿猛地将邱莹莹拉到身后,同时,他手中那枚青铜马鞍佩,爆发出一道微弱的青光,形成一个淡薄的护盾,挡在了两人面前。

“嘶啦——”

纸人的手,在触碰到护盾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化作漫天纸屑,散落一地。

“什么东西?!”纸人似乎有些惊讶,它那没有五官的脸上,仿佛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恼怒。

“滚开!”申看卿低喝一声,他不再保留,体内那股深藏不露的灵力,瞬间爆发!

“嗡——!”

他手中的青铜马鞍佩,青光大盛,化作一道流光,如同一柄利剑,直刺纸人的胸口!

“噗嗤!”

纸人被一击洞穿,身体剧烈地扭曲起来,发出“嗤嗤”的燃烧声,最终化作一团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危机解除,申看卿收起佩饰,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邱莹莹,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这些‘东西’有多危险。”

邱莹莹看着他,这个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他神秘,他强大,他似乎知道一切,却又总是用一种疏离的态度,将自己包裹起来。

他接近自己,到底是善意相助,还是……别有用心的图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忍不住问道。

“一个……想让你活下去的人。”申看卿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一个,也背负着同样秘密的人。”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拉着她,快步离开了房间,向着客栈的后院走去。

“我们去哪?”邱莹莹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找个安全的地方。”申看卿头也不回地说道,“今夜,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它们’已经盯上你了。”

后院,有一间废弃的柴房。申看卿用一块黑布蒙住窗户,然后从怀中取出几张黄色的符箓,贴在了门上和窗棂上。

“这是‘镇魂符’,可以暂时阻挡那些‘东西’的感知。”他解释道。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靠在墙上,闭目调息。

柴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清冷的、如同松木与金属混合的气息,让邱莹莹感到一丝心安。

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恐惧,绝望,迷茫,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的人生,她的研究,她的一切,都在踏入归宁镇的这一天,被彻底颠覆。

她不再是那个单纯的研究生,而是一个被命运选中的、即将成为“河神新娘”的祭品。

“我该怎么办……”她无声地啜泣着,泪水浸湿了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申看卿睁开了眼睛。他看着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惊小兽般的邱莹莹,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别哭了。”他走过去,递给她一方干净的手帕,“眼泪,对解决事情没有任何帮助。”

邱莹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接过手帕,胡乱地擦了擦脸。

“你……你真的有办法,帮我摆脱这个诅咒吗?”她哽咽着问道。

“有。”申看卿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什么办法?!”邱莹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追问。

“找到‘河神’的真身,或者,找到当年那场冥婚的真相,从根本上,破坏这个仪式。”申看卿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有这样,才能一劳永逸。”

“河神的真身?真相?”邱莹莹皱起了眉头,“这谈何容易?镇上的人,都对此讳莫如深。”

“所以,我们需要从长计议。”申看卿坐到她身边,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的羊皮纸,递给她,“这是我根据一些零碎的线索,绘制的归宁镇地下暗河的走向图。当年,那场冥婚的‘合卺’之礼,据说就是在河神庙后的暗河中进行的。”

邱莹莹接过羊皮纸,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用朱砂绘制着复杂的河道图,其中几处,还用红笔做了标记。

“这些标记,是什么地方?”她问道。

“是镇上几处阴气最重,也最有可能藏有秘密的地方。”申看卿指着其中一个标记,那是一个位于镇西、靠近河边的老槐树,“比如这里,老槐树下的‘望乡台’,据说是当年停放棺椁的地方。还有这里,镇北的‘无字碑林’,那里埋葬的,都是当年冥婚的‘参与者’。”

“参与者?”邱莹莹心中一动,“你是说,那些‘水鬼’?”

“可以这么理解。”申看卿点点头,“它们,是当年被活祭的‘替身’,因为怨气不散,才化为水鬼,受河神驱使。”

“我明白了。”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以,我们的第一步,就是去这些地方,寻找线索,搞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这个‘河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错。”申看卿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你比我想象中要镇定。看来,你比我更适合做这件事。”

“我……我只是不想死。”邱莹莹苦笑一声,但随即,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而且,我不能让那些无辜的镇民,因为我而受到牵连。”

“很好。”申看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么,从明天开始,我们分头行动。你以研究民俗为由,去拜访镇上的老人,搜集关于‘马年冥婚’和‘河神’的口述历史。我,则去那些标记的地方,进行实地勘察。”

“那你呢?你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邱莹莹有些担心。

“我比你想象中要强。”申看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而且,我手里有这个。”

他晃了晃手中的青铜马鞍佩,青光一闪而逝。

“这东西,似乎很厉害。”邱莹莹看着那枚佩饰,若有所思。

“它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也是我家族世代守护的东西。”申看卿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追忆的惆怅,“它里面,封印着一股力量,专门用来对付这些阴邪之物。”

“你母亲……也是……”邱莹莹的话没有说完,但她从申看卿的眼神中,读到了答案。

“她也是苏家的人。”申看卿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苏莹娘的……妹妹。”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邱莹莹的脑海中炸响!

“你……你是苏家的后人?你……你也是那场冥婚的……”

“不。”申看卿打断了她,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我是来终结这一切的。我接近你,不是为了利用你,而是因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同心契’之力,才能真正地,彻底地,封印那个所谓的‘河神’。”

“同心契?!”邱莹莹猛地想起了什么,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颈间,那里,挂着一枚与申看卿的青铜马鞍佩,在材质和纹路上都极为相似的玉佩。

那是她从小就戴在身上的,据说是她父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块普通的护身符。

“这……这是……”

“这是‘同心珏’的一半。”申看卿看着她颈间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而我的青铜马鞍佩,是另一半。我们两个,是命中注定的‘同心’之人。只有我们联手,才能激发出它真正的力量,对抗河神。”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被命运的红线,紧紧地捆缚在了一起。

一个,是六十年前冥婚新娘的“转世”。

一个,是冥婚新娘妹妹的“遗孤”。

一个,是必须完成仪式的“新娘”。

一个,是必须阻止仪式的“守护者”。

这跨越了甲子、充满了血与泪的阴谋,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将他们牢牢地困在其中。

而他们,是猎物,也是……猎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邱莹莹和申看卿便按照计划,分头行动。

邱莹莹换上了一身朴素的本地服饰,将头发随意地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镇民。她按照申看卿给的名单,首先来到了镇东头的“福寿堂”药铺。

药铺的掌柜,是一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人,姓李,是镇上为数不多的、还健在的、经历过六十年前那场冥婚的老人之一。

“李爷爷,您好,我想向您打听一些关于咱们镇上老风俗的事。”邱莹莹恭敬地鞠了一躬,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李老汉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打量了片刻,那眼神,与昨天大婶的如出一辙,充满了警惕和探究。

“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这可不是什么能随便说的。”

“我是个学生,在做关于民俗的调查,听说咱们归宁镇的‘马年冥婚’很有名,所以想来了解一下。”邱莹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无害。

“学生?”李老汉冷哼一声,“哪个学校的学生,大正月跑到我们这鬼地方来?”

“省城大学,民俗研究所的。”邱莹莹报出了自己学校的名字。

李老汉沉默了。省城大学,在归宁镇人看来,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大地方”了。

“进来吧。”他终于站起身,将邱莹莹让进了里屋。

里屋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一个药柜,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李老汉坐定,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想知道,六十年前,那场为河神举行的冥婚,到底是怎么回事?”邱莹莹单刀直入。

李老汉的脸色,在听到“六十年前”和“河神”这两个词时,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那都是些陈年旧事,是禁忌!是灾祸!谁提谁倒霉!”他激动地站起身,指着门口,厉声喝道,“你给我出去!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

“李爷爷,您别激动,我只是想做学术研究,不会给您和镇上带来麻烦的。”邱莹莹连忙安抚道。

“学术?研究?”李老汉惨笑一声,眼中充满了悲凉,“姑娘,你太天真了。有些事,不是研究就能解决的。它会缠着你,跟着你,直到把你拖进地狱为止!就像……就像当年的苏家一样!”

“苏家?”邱莹莹的心,猛地一跳。

“对,苏家。”李老汉的语气,变得低沉而沙哑,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六十年前,我们归宁镇有个苏员外,家大业大,良田千顷。他有个独生女儿,叫苏莹娘,长得是如花似玉,知书达理,是我们镇上数一数二的美人。可惜,红颜薄命,她还没过门,就得了急病,一命呜呼了。”

“后来呢?”邱莹莹屏住呼吸,追问道。

“后来?”李老汉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后来,就出事了。那年,也是马年,也是正月。镇上突然开始闹水鬼,河水泛滥,淹死了好几个人。请来的道士说,是河神发怒了,因为苏家女儿死得太冤,又没嫁人,成了‘孤魂野鬼’,所以河神要来索命。”

“那道士说,要想平息河神的怒火,就必须为苏莹娘,举行一场‘冥婚’,把她‘嫁’给河神。这样,她有了归宿,河神也就不会再找我们麻烦了。”

“苏员外为了全镇的安危,只能含泪答应。他花了大价钱,从外地买了一个‘替身’的尸体,给苏莹娘配了阴婚。婚礼办得很大,请了戏班子,吹吹打打,把‘替身’的棺材,和苏莹娘的牌位,一起抬到了河神庙,扔进了河里。”

“从那以后,镇上果然太平了。水鬼也消失了。大家都说,是河神娶了媳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