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监下学,门前停满各府的马车轿辇。
经过这一天高强度的学习,明鸢连上马车的力气都没了,不顾形象地双手并用爬了上去,钻进轿箱躺着。
云昭看见,捂着嘴笑了两声:“回去路过点糕铺,听说上了新品,要尝尝吗?”
明鸢摆手:“不了,没胃口。”
她仰躺着,问道:“昭昭,你怎么看着一点也不累?”
“幼时在上书房学过,都是些简单的。”她又道,“今日李府千金,同我说,东街新开了一家蜜饯铺子,味道极好。现在还早,要不要去看看?”
明鸢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算啦,改日再去。”
她还要抓紧回家,趁谢晟礼没回来,把随堂小测的作业弄完。
……
辰王府。
明鸢一下马车,就勾着云昭的胳膊,往她的院落走。
途中,小心翼翼商量。
“昭昭,你的随堂小测写完了吗?待会借我抄一下。”
云昭猜到一二,打趣道:“你这是怕殿下检查?”
明鸢晃了晃她的手:“你最好啦,昭昭。”
她今天一半的时间都用来研究写字和看懂课本,更别提今天默写的内容,还是她高中学的,忘都忘干净了,更别提里面掺着些她看不懂的楷书。
明鸢还没开心一会,就在云昭的院落前,看到谢晟礼坐在凉亭下,手里拿着本《诗经》,悠闲地品茶。
她的笑瞬间僵在脸上。
云昭疑惑道:“殿下今日不是外出办事,要晚膳才回来吗?”
明鸢干笑了两声。
她也想知道,紫棠说他出门办事,没那么快回来,她这才着急回来,要不然她都在学堂写完再回来了。
“昭昭,要不我们去前院?”
云昭可不敢,劝道:“殿下,没你想的那么吓人,今日的随堂不难。”
对她肯定不难啊!
她才来多久!大字都还没认全,新脑子不好使,她又不是不知道。
明鸢想拔腿跑。
想法刚冒出来,谢晟礼就放下手中的茶盏,笑眼看过来。
“阿鸢,散学回来啦。”
明鸢只当耳聋听不见,拎着裙摆要溜。
谢晟礼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快步走过去,抬手掐住她的后颈,嗓音里的笑比那冷剑还要渗人。
“阿鸢这是要去哪?”
明鸢赔笑:“谢晟礼,你怎么在昭昭院子里?”
谢晟礼挑眉:“等你啊。”
明鸢被他拎小鸡似的拎回主殿。
书房内凉爽,但明鸢内心似火,生无可恋地坐在案前,等待审判。
小测作业是默写明日要讲的《氓》。
云昭最最讨厌的就是这篇,高中的时候,她就没背出来,早读被喊去办公室背。
一毕业,她最先忘记的就是它。
偏偏谢晟礼在这个时候铁面无私,他拿出空白册子,站在她对岸,耐心磨墨。
“阿鸢今日可背出来了?”
堂上留了一个时辰背诵,明鸢背了两句。
她硬着头皮道:“……背了。”
“背于我听听。”
死马当活马医,明鸢闭着眼,磕磕绊绊的:“氓之…蚩蚩……抱布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至于……顿丘。”
“匪、匪……”
后面的,明鸢实在是记不起来。
谢晟礼放下石墨,淡声接上:“匪我愆期,子无良谋。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明鸢跟上,低垂着头,像极了做错事、心虚的学生。
谢晟礼从架上抽出《诗经》,翻到那一页,递给她:“今日不背出来,不准用膳。”
明鸢乖巧接过,捧着书,认真背起来。
谢晟礼坐在另一侧,握着笔,在光滑的宣纸默写。
明鸢背了一小段,他就写完,撤走她手里的书,让她对着上面的字背。
他的字很好看,笔锋凌厉,跌宕不羁,又暗藏锋芒。
都说字迹可以代表一个人。
明鸢觉得谢晟礼这个人,就跟他的字一样。
底下藏着的锋芒,是她无法窥见的。
也不敢窥见。
她想得很简单,只要装傻,不主动去触碰那条底线,以谢晟礼对景乐公主的执念,足够帮她拿下想要的一切。
……
夜慢慢深。
明鸢晚膳都是在书房用的,谢晟礼寸步不离地盯着她,背诵、默写。
他格外严格,错一个便重新再来。
宣纸都用了十来张,明鸢默完最后一个字,困得打了个哈欠,给他检查。
等待的空隙,她两只手撑着头,困得睁不开眼。
夜晚的凉风吹进来,谢晟礼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仔细检查完最后一个字。
“都对。”
他抬眸,看见案前的姑娘,正趴着呼呼睡着。
明鸢睡颜恬静,枕着手臂的那边脸,肉被挤着鼓鼓一团,看起来格外可爱。
谢晟礼忍不住伸手蹭了蹭她的脸,心里软成一片。
他把宣纸折好放进书箱,弯腰,胳膊穿过腿,将人打横抱起来。
“回房睡,会着凉。”
墨色的袍服和明黄色的衣摆搅成一团。
明鸢往他怀里缩了缩,轻声呢喃:“对了吗?谢晟礼。”
他的笑声在夜里回荡,低沉温柔:“对了。阿鸢全对,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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