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声嘶扬,裴兰昭一马当先奔向远处通明的营帐,季舟和一众将士紧随其后。
众人面上凝结了白茫茫的霜雪,却挡不住那热烈高昂的兴奋。
今夜本是除夕,西凉原以为虞军不会出兵,便开始在肃州边界搜刮百姓,怎料被埋伏在山涧的将士突袭,硬生生将他们咬下的肥肉吐了出来,逼得他们打掉牙齿和血吞。
浣娘也高兴得蹦起来,朝着马上的季舟挥手。
待众人回营,季舟也不顾自己还穿着铁铠,跃马而下,一把紧紧将浣娘搂在怀中。
裴兰昭手上还提着一个头颅,面目如生,发丝被血浸没结成团,染得他一手猩红,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气。
他似是作弄韩昭苏一般,故意将那颗头颅往她跟前递了递,语气狡黠,“怎么,你怕这些死人不成?”
韩昭苏克制着要呕吐的冲动,瘪着嘴道:“谁怕了?”
“那你帮我先拿着,我把这身铠甲褪下来,穿着怪沉的。”裴兰昭挑眉轻笑。
他知这姑娘要强得很,便故意说话激她,看她到底能为所谓尊严做到几分。
韩昭苏颤颤巍巍伸出手,每近一寸,那颗头颅似乎就越狰狞一分,仿佛下一刻就要睁开眼睛冲她吼叫起来。
在她的指尖将要触碰到那发丝时,裴兰昭手臂一移,将其递给了边上的小兵。
“不逗你了。”他欲伸手摸摸她的头,碍于一手的血,最终也只是重重点了点她的脑袋,“我让你拿你就拿,就为了你那点自尊?傻不傻?”
一众人簇拥着季舟和浣娘他们,渐渐往营帐中央走去,只剩下他们二人。
韩昭苏又低着头不说话,忽而听见头顶传来声音,“和他们去玩吧,别在这儿傻站着了。”
她缓缓抬起头,难得见他嘴边噙着笑,脸上虽沾着冰雪和血污,目光却那么温柔。
“……好,那你……不过去么?”韩昭苏温吞着回话。
裴兰昭在她额上弹了一下,施施然笑出声来,“我这一身血,怎么过去?”
韩昭苏轻轻嗯了一声,听话地往那群人走去。
他今日……为何对自己如此温情,竟瞧不出往日的半分恶劣。
围在篝火前的浣娘见她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阿苏,你怎么失魂落魄的?”
季舟手中握着碗酒,闷下一口,接过话道:“许是被方才的头颅吓到了。”
闻言浣娘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含笑道:“不碍事的,人都死了,没什么好怕的。”
提到那颗头颅,围坐的将士们又喧闹起来。
“要我说,还是咱们殿下英勇,临了杀他们一个回马枪,摘了那西凉王子的头,余下的也溃不成兵,哪儿还有打下去的心气。”
另一个声音道:“那也是惊险十分,我当时跟着殿下身后,亲眼看到那王子手握长枪,和殿下杀得有来有回,看得我心都悬起来了。”
有人小声嘀咕起来:“可……我好像还看见……殿下被刺中了一枪。”
此话一出,其余人纷纷道他是看错了眼。
那人仍是支支吾吾,“可我真看见了呀……”
嗤笑声四起,无一人信他的话。
浣娘蓦地叫喊出声,“阿苏!你去哪里?”
季舟心中明白了几分,默默扯住浣娘的手,两人静静看着韩昭苏往裴兰昭的营帐而去。
寒风阵阵,那边热闹,这边冷清。
营帐内被一盏小烛台染得昏黄,幽静中传来盆里淋淋水声,皮肉沾粘的撕扯声,还有男人隐忍的低喘声。
“你在做什么?”韩昭苏语气凛然,不留情面地掀开帐帘,仿佛将裴兰昭的一层伪装扯下来,露出血淋淋的道道伤痕。
裴兰昭握着匕首的手抖了一下,被她那道粲然眼神镇住,沉沉叹出口气。
他半身赤裸,直挺挺的背脊上赫然是一个血洞,暗红的血争先恐后地往外流淌着。
那道可怖的伤口沾粘着衣物,轻轻一动,便是深入心骨的痛。
“你快出去,小心吓着你……”裴兰昭喘着粗气,说话间便要赶她出去。
“谁说我怕?”韩昭苏一步一步,反而向他走近,停在与他咫尺之间。
她呼出来温热的潮气,细细喷洒在他脆弱的背上,惹得他竟微微颤动起来。
“我方才怕那颗头,因为他是大虞的敌人。我不怕你的伤,因为你是为了保护大虞的百姓。”
韩昭苏的声音轻若鸿毛,却在他心头不断挠着,仿佛要将那些沉寂的情动牵扯出来。
他愣神之际,手中的匕首已经被她夺去,“你不说自己受伤,是为了稳住军心?”
感受到那道冷刃在刺痛的伤口游走,裴兰昭屏住气息,默认了她的猜测。
她的手很巧,隔断衣物和创口的动作很轻,免去了他太多痛苦。
“你若是想掩人耳目,不嫌我手脚粗笨,以后便让我来做吧。”
韩昭苏划开一块布料,覆在背脊那块血洞上,利落地包扎起来。
她的语气仍是冷的,仿若漫天风雪,令人生寒却又镇痛。
裴兰昭没有拒绝:“好。”
良久,韩昭苏背对着他坐,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轻轻阖上眼。
无声中,她忽然开口道:“裴兰昭,你可不可以对我温柔一点?”
“我不是你的敌人。”
季舟曾对她和浣娘说过,裴兰昭之所以谨慎嗜杀,是因为追随他多年的副将曾背叛过他,两人同生共死多次,早将彼此的性命托付给对方。
那个副将深夜潜入他的帐中,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将要挥刀的瞬间,裴兰昭不知道怎的忽而惊醒,先一步将他斩于刀下。
自己的副将,曾经的兄弟,就这么死了。
裴兰昭甚至没来得及问他,是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或是一时鬼迷心窍。
后来他得知,这个副将是西凉人的间谍,埋伏在他身边,取得他的信任,哪怕曾救自己于危难间,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不费吹灰之力杀了他。
望着那摊血泊,他哭不出,笑不出,什么都做不了。
自此裴兰昭再不示弱于人,亦不施情于人,活成一个冷面阎罗。
他的谨慎,多疑,甚至喜怒无常,都是因为他把所有的人,都当成了随时可能背叛他的敌人。
而如果,自己注定不能有更好的归宿,至少还可以依附在他的身边,与他同气连枝。
为奴为妾,也罢。
总之顺从他,将自己完完全全变作他的附庸。
她本就是一个执拗的人,明知为奴则生,为人则死,却还是妄想求两全。
又是半晌无言,韩昭苏意识到自己的妄言,正欲起身请罪。
腰间一紧,被身后的人拦腰抱住,他力道很轻柔,似乎是在回应她的话。
裴兰昭的脸贴在她的腰侧,低声道:“……好。”
与此同时,韩昭苏恍若无神,眼神带着茫然和顺从。
或许此时,她应该伸手摸他的脸颊,告诉他,她也愿意。
但是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张挥之不去的脸,似乎死死地按住她将要抬起的手,让她怎么也狠不下心去摸眼前的人。
不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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