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如泼墨般黝黑一片,无星无月。
王崇玉嫌云雨过后杨濬搂人搂得紧,毕竟她俩只是表面夫妻、搭伙过日子罢了,尚不到交心的地步。
除去房事外,这般亲昵接触,她多少有些不自在,一向是背对着人入睡。
但架不住杨濬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气血方刚的,浑身上下好似一个暖炉。她半梦半醒间莫名眷恋这热源,常侧回身子去寻他怀。
这回伸手没摸着人,王崇玉睡眼惺忪的团在被衾里,坐起身来环顾周遭。
这不看不打紧,乍然见到一个高大的黑影立在拔步床前,她一下便不觉倦怠了,猛得惊醒,胸腔中传来“咚咚”的心跳声,萦绕在耳畔。
杨濬转身便见好端端睡着的人坐了起来,低声询道:“扰着你了?”
王崇玉骇得花容失色,僵直着身子,回神过来才发觉寝衣已被冷汗浸湿。
久不闻人应,杨濬挑起另一侧帷幔挂好,猜测:“莫不是身子有恙?”说罢抬手就摸向她额间,试过体温,嗯,无恙啊。
他在人面前挥了挥手:“那就是魇着了?”
王崇玉“啪”的打掉眼前惹人烦躁的手。千言万语噎在喉中,好半晌才找回自个的声音,呛他:“你才魇着了!”
瞥了眼更漏,狐疑道:“五更天你不歇息,莫不是有什么夜间发作的癔症瞒着我?”
杨濬扫了眼微微泛红的手背,低低笑过两声,顺势坐回榻沿,一拍身侧:“离孤近些。”
被这一唤,她心下顿觉古怪,摸不透这人作何他想,忙卷紧了被衾,作防备姿态的往里缩了缩。
“?”
注视着妻子的动作,杨濬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他是真不懂:“躲这么远作甚?”话毕,大掌陷入锦被,一把抓住她莹润光滑的小腿。
“你幼不幼稚啊杨濬!”被人半拖半拽的拉靠过去,她更多是羞愤,怎么就被宛如哄三岁小儿的招数拿捏了。
有风卷入内室,王崇玉气急败坏地蹬了蹬腿,借机使唤他去阖上窗。
待杨濬掩窗折返回来,王崇玉趿拉着鞋履,手上举着座鎏金仙鹤烛台。一面拿剪子挑着烛火,搅的烛火颤颤,一面近前,把烛台递去:“殿下,下回朝会日记得唤人掌灯,这样子怪渗入的。或是您回清辉院歇息?妾就不扰您了。”
烛火如操戈般摇曳,映得面前妻子的面容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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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辰初。积云散去,天光乍亮。
殿中监上前一步,扬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朝会罢了,群臣自两仪殿迈步而出。三五成堆,交头接耳,暗自谈起余下两位适龄皇子的婚事。
王琚负手,一面听着周遭同僚们的窃窃私语,一面不急不徐的朝外走去。
“王尚书,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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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皇子的婚配是头等大事,消息传至翠微殿时,宓昭仪怒得掼了手中茶盏,碎瓷热茶飞溅:“空有门楣的破落户!还不如阎氏!”
掌事女官闻言脸色登时白了,死死抱住主子的胳膊:“娘娘,娘娘息怒!此时正是多事之秋啊,您若是在殿里闹出了大动静,保不齐就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了。”
不同于翠微殿上下皆战战兢兢,广明殿这头一派闲适。
陈王下了朝直奔母亲殿里请安。崔德妃拈起黑棋,扫一眼棋盘落子:“韦氏机关算尽到头来落了一场空,襄国公府虽说有开国军功傍身,可子嗣早凋,成不了大气候。”
崔氏看着儿子仍在思索棋局,慢条斯理的续言:“等着瞧吧,襄国公这重孙女还未及笄,韦氏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崇玉自入豫王府后,若无要紧事便是隅中起身,梳洗用膳后开始处理内务。这日也是稀松平常的一天。
“娘子,有大事!”青骊匆匆跨槛:“您猜一猜?”
听罢,她将近来的事儿在脑中过了遍。是一无所获,摇头道:“直说便是。”
“陛下在今日朝会后给两位亲王指了婚!消息都传开了!”
王崇玉柳眉一挑,也不看账了,将狼毫搁置笔山,倚着软枕向后靠去:“好青骊,可有耳闻是哪家的贵女?”
得了回禀,因内室只有青黛青骊二人,都是自家带的,王崇玉信得过,说话也不用避讳:“殷若蓁?她不是才豆蔻年华么?!”
转念一想,也是。自己今年尚且完婚,时隔几月又来了两道赐婚旨意,亲王纳妃一事,也不好扎堆办。只唏嘘薛仲俪竟会被指给一个身怀异族血统的皇子,不过,这何尝不是远离纷争呢?日后当个闲散王爷什么的......
敛下思绪,王崇玉正同青黛闲话,猜起两位殿下年方几何,连云打帘进来通报有女婢在外头求见。
示意连云将人打发走,片刻后连云去而复返,王崇玉面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待人附耳将这事道来,她面色颇为凝重,改口:“让她进来。”
“奴婢茯苓,见过王妃。”她结结实实做了大礼,上首的王妃依旧未有出声,茯苓斟酌片刻,赔笑道:“奴婢是真心想侍奉王妃。”接着快速说起素娥那人尽皆知的心思。
王崇玉来了兴致:“素娥?”这人谁啊?
“若不是奴婢命好,遇上了王妃命人查验了对牌,奴婢今年冬天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了……素娥从前依仗着她母亲代掌中馈,常年克扣我们这些有几分姿色丫头的例炭……”
沉吟良久,王崇玉发话:“这样吧,乘月,你把人调去清闲些的位置,至于素娥,她在膳房便好办了,今日午膳叫她来试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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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正悬中天。
素娥拘谨的跟在提膳女婢身后,胡思乱想:难道王妃忧心因为她娘的缘故,自己下手毒她么?……不管怎么说,待会儿就有机会遇见殿下了!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王崇玉只在一行人进来时眼风扫过,心里便有数了,都不必青骊刻意去指认哪个是素娥,这暗戳戳的小心思。
亏她还算过时辰,卡着杨濬回府的时间让人来膳的厅。现在来看,这台柱子来不来也无甚影响。
事实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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