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整整持续了三天,蛊师就一直被吊在神殿后院那棵榕树上,血在她脚下流淌出了一条小河,向着草丛蜿蜒而去。

而草丛里的草已经大半枯黄了。

草木吸收了蛊师的毒血,当然活不成。

其他人或畏惧蛊毒,或厌恶妖类,除了谢慈安排值守的弟子,少有人来,而谢醒就是那个少有的例外。

参加祭祀有娄倚霜和沈待雪,比斗有蓝然,她干脆一心一意当起了闲人,搬了套上好的梨花木桌椅,每天在不远处看着这蛊师。

有时候,谢醒会和她说说话,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自言自语,蛊师压根不理她。

第一天,来的是月女攸宁。

他养好伤之后,气势汹汹地提着鞭子找上了门,守卫不敢阻拦他,只能让他靠近蛊师。他瞧了蛊师片刻,发现她是个平平无奇的女子,顿时冷笑一声,挥鞭指向蛊师:“就是你这个妖孽偷袭本本少爷是吧?”

蛊师宛若一阵沉默的雕塑,对他的质问不屑一顾。月女攸宁,挥手就要抽她,这时,一片榕树叶子从旁边飞过来,不偏不倚地中了他的手,月女攸宁疼得“嘶”了一声,转身怒道:“谁?”

值守的弟子低着头不敢出声,一个轻灵俏调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我,月女少爷有意见吗?”

月女攸宁定睛一看,满肚子的火顿时熄了一半:“……善善?”

谢醒笑意盈盈地走过来,脸不红心不跳地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啊,月女哥哥。”

先是麻袋套头,后来又被蛊师搞得昏迷了一天一夜,确实没见。

由于谢醒一直装得礼数周到,月女攸宁并不知道她也很烦自己,只当她是个性格乖巧的小妹妹。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谢醒,轻咳一声,尴尬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人生何处不相逢嘛,”谢醒从容不迫地插科打诨:“世叔还好吗?”

“老样子,天天不是主持祭祀就是讲经。”月女攸宁来是来泄愤的,不太想和她继续扯家常,瞄了一眼蛊师,然后对谢醒道:“善善你不然还是回避一下,我这边有点私人恩怨要解决。”

谢醒却抱着胸,笑着说:“不行哦。”

月女攸宁不满道:“这不关你的事吧?”

“没办法呢,姐姐下令了,不许除我以外的任何人靠近她。”谢醒说着,恍然大悟地一抚掌:“啊呀,怪我糊涂了,月女哥哥来,一定经过了姐姐允许吧?”

月女攸宁的脸色简直比锅底还黑。

他找了个借口,匆匆告辞了,等到他走远,谢醒一脸的热情洋溢才缓缓冷却下来。她站了一会,才扭头看向蛊师:“不谢谢我吗?他那个鞭子可是带倒刺的哦,打在身上皮肉都要脱下来一层。”

无论是月女攸宁的喊打喊杀,还是谢醒的循循善诱,蛊师都对这些毫无反应。谢醒从来不为别人冷落自己生气,她自有她的傲气,回房间里看书了。

第二天来的是娄倚霜和沈待雪,他们是来找谢醒的,还带来了蓝然演武第一的好消息。

外人可能惊讶不解,但谢醒对外面那帮人什么水平心里有数,蓝然不拿第一她才要吃惊。

“只是他下台之后就一直臭着一张脸,大巫祝跟他说话他都不理,也不知道谁又招他了。”沈待雪摊了摊手,说。

娄倚霜却若有所思,没搭腔。

他俩对这里都没什么兴趣,沈待雪更是对蛊师没好感,和娄倚霜勾肩搭背喝酒去了。

到了第三天。

谢醒托着下巴,从日出等到了日落,蛊师已经几乎奄奄一息了,手腕青紫一片,浑身上下的血都快流干了,只靠着绳子上的法咒吊着一口气。眼下外面正在进行花车游街,几个值守的弟子逐渐失去耐心,有些待不住了。

谢醒好心地提议:“你们去看游街吧,我看着她。”

值守弟子有些犹豫:“可是……”

“大小姐那边我去说,你们只管安心去,不会让她责罚你们的。”

几个值守弟子顿时喜笑颜开,围着谢醒说了不少好话,终于解放,撒了欢儿地一股脑跑出去。谢醒叹了口气,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可惜这院子里血腥气太重,影响了茶的滋味,谢醒喝来喝去,感觉和喝水没区别,于是放下了杯子。

那个人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与狠心,谢醒知道,他大概不会来了。

她看向蛊师:“他到现在都没有来看过你一次,这样真的值得吗?”

蛊师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如果不是这样,谢醒几乎都要以为她已经断气了。她张开皲裂起皮的嘴,嘶哑道:“你懂什么。”

“我确实是不太懂。”谢醒说:“你马上要死了,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可你心里却只有另一个人。如果你寻求的是一份感情寄托,那么那个人把你放在心上了吗?”

蛊师竟然笑起来,她笑着笑着,咳出血来,胸膛嗡嗡地轰鸣,听着就让人难受。

“我……不需要他心上有我。”

“我只要知道,咳咳……只要知道,他活得很好,其他,都不重要。”

谢醒不知道自己是以一个怎样的心情听完这些,但毫无疑问的是,她觉得此刻的蛊师很美,夕阳下,瘦小的女人浑身鲜血,形容枯槁,但却从内而外地散发着生机。

谢醒忍不住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蛊师终于睁开眼,看向谢醒,那双眼是灼人的明亮。

“夕岚。”

“山间的晚风……好名字。”谢醒在唇齿间碾磨这个名字,她神情庄重起来,从腰间解下匕首,温声道:“夕岚,晚安。”

绳子被无声割断,夕岚闭上眼,坠落在血泊中。她的神情是安详的幸福,在晚风中悄然而去。

……

谢醒刚刚料理好蛊师的遗体,院子里的门就被敲响了。

“来啦。”她推开门,看见来人,微微讶然片刻:“欸?卞公子?”

卞岫玉似乎是游街后匆匆赶来的,衣衫显得有些凌乱,他看见是谢醒,微微点了点头,语气还算客气:“谢二小姐。”

谢醒莞尔,侧身请他进来喝茶,卞岫玉拂袖,喝了口茶,道:“让谢二小姐见笑了,游街时人员庞杂,难免推推搡搡。”

“所以我才不爱去。”谢醒笑着打趣说:“茶怎么样?”

“姜公茶?还不错。”卞岫玉道。

“但卞公子不是为了我这一杯茶来的吧?”谢醒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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