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腕的事过去没几天。

月翎雪的手腕已经全好了。但护腕一直没舍得摘。

她还在藏经阁翻到一本讲御剑飞行的小册子,很薄,十几页,前面一半画着人站在剑上的姿势图,后面一半写着魂力怎么灌注。月翎雪翻了翻,拿寒月开始试。

第一天站上去就滑下来了。寒月的窄剑身没有着力点,脚底一打滑就摔。月翎雪摔了七次,屁股疼得坐地上缓了好一会儿。宁荣荣蹲在院子角上看,月翎雪一摔她就跑过来“姐姐疼不疼“,月翎雪说“不疼“。

第二天好了一点。能站稳了,但不敢动。脚底板贴着寒月,魂力往下灌,剑身微微震了一下,人就浮起来半尺。月翎雪抖了一下,又掉下去了。

第三天能绕院子转一圈了。飞得不高,离地三尺左右,绕着院墙慢慢转。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但站住了。宁荣荣拍手。

“再飞一次!”

“明天吧,累了。”

月翎雪把寒月插回腰间。手掌心被剑柄磨出一层红印,攥了攥又松开。

就这么个事。说起来轻松,摔了也是真的痛。

但最近更头疼的不是练剑。

半夜,月翎雪被热醒了。玉佩烫了一下,烫得她手伸到衣服底下摸了摸,意识往里一探,里面那个小东西不在了。

月翎雪睁眼,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杯子里剩的水映着一个月牙。

窗边有什么声音响了一下。

她爬起来,光脚走到窗边。

霜杳蹲在窗台上。

嘴里叼着一根什么东西,绿油油的,叶子还在滴水。看见月翎雪的脸凑过来,霜杳叼着那根草往后一缩,脑袋歪到一边,两只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月翎雪有些无奈跟她对视。

霜杳把嘴里的东西藏到身后。尾巴卷起来,尖尖在窗台上蹭了两下。

月翎雪伸手去拿。霜杳往后退了一步,爪子在窗台上打了个滑,差点掉下去,两只前爪扒住窗沿,整个身子悬在外面,尾巴在外面晃。

月翎雪把霜杳拎回窗台上。霜杳站稳了,抖了抖毛,那根草从嘴里掉出来,落在窗台上。月翎雪拿起来看了看,不认识。

霜杳舔了舔鼻子,抬头看她。

月翎雪叹了口气,把鞋穿上。

后山的路夜里也看得清。月亮很亮,照得山路灰白色的,石头缝里的草叶都看得见。露水重,草叶尖上挂着一颗颗水珠,踩过去裤子就湿了一截。

霜杳在前面跑。

银白色的毛在月光底下泛着淡淡的光。四只小爪子踩在泥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跑几步就回头,冰蓝色的眼睛在暗处亮亮的。跟上了就继续跑,没跟上就停下来等。

尾巴一晃一晃的。

月翎雪跟在后面踩着她的脚印走,尽量不踩出声。深棕色头发松松地绑着,淡青色发带垂在背后。裤腿湿到膝盖。护腕上歪歪扭扭的七宝琉璃塔被露水打湿了,颜色深了一点。

像做贼。

药田在后山阴面,靠着山壁。月光照不太进来,但月翎雪的眼睛在暗处看得清。霜杳跑到药田边上停下来了。

月翎雪蹲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霜杳低头闻了闻,从一排药草里挑了一株,张嘴就咬。嚼得很认真,耳朵一抖一抖的。整株草的根部被咬断了一半,她换了个角度继续咬另一半。

月翎雪走过去蹲下来看。

这片药田是古榕让人种的,每种药草旁边插着木牌子,写着名字和年份。

霜杳旁边的木牌子上歪歪扭扭刻着“冰心草·三年生“。

月翎雪伸手去拦。“这是坏老头种的,他凶得很,杳杳乖,咱不吃昂。”

霜杳嘴里还叼着半截冰心草。被月翎雪的手挡了一下,松了嘴,半截草掉在地上。

她往后退了两步。

蹲下来。

两只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眼眶边缘泛了一层薄薄的水光。鼻尖皱了一下。

嘤……

月翎雪的手停在半空。

嘤嘤。

又小又哑,跟第一天晚上从玉佩里钻出来的时候一个味。霜杳的嘴瘪了下去,露出一点点粉色的牙龈。尾巴卷起来搭在前爪上,耳朵从两边耷拉下去。整只狐缩成一小团,银白色的毛蓬蓬的,在月光底下像个会发光的饭团。

月翎雪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三息。

收回来了。

霜杳看见她收手了,耳朵立起来抖了一下。低头把地上那半截冰心草叼起来,嚼了两下吞了。抬头看月翎雪一眼,又低头接着啃新的一株。

月翎雪蹲在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夜风吹过来,后山阴面凉得很。

古榕最近有点纳闷。

后山那片药田他每隔三四天去看一次。以前从来没少过。最近冰心草被啃了好几株,雪莲花的根也被刨了两棵。泥土上有细小的爪印,四个一组,很小。

他蹲在药田边上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想明白。回去跟宁风致提了一嘴。宁风致说“查查是不是山里的兽“。古榕摇头,“山上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东西”。

月翎雪当时坐在旁边擦寒月,装没事人的样子。

古榕看了她一眼。没多想。

月翎雪试过好几种办法。

第一晚,把窗户关严了。半夜醒来,霜杳已经不在了。

第二晚,把门也关了,直接靠在门框上睡的。半夜被一阵窸窣声吵醒,霜杳从墙角那个洞里钻出去了。月翎雪不知道那个洞什么时候有的,大概霜杳自己抠的。

第三晚,找了块石头把洞堵上。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洞又开了,比原来大了一圈,石头被拱到一边,墙角多了一道爪印。

月翎雪盯着那道爪印看了两秒。

放弃了。

后来的晚上就不堵了。霜杳从玉佩里钻出来的时候月翎雪就爬起来。穿鞋,套外衫。后山露水重,裤腿湿到膝盖。霜杳在前面跑得欢,银白色的尾巴晃来晃去,偶尔回头等她一下。

月翎雪蹲在药田边上给她顺毛。霜杳的毛又软又凉,从头顶摸到尾巴根,耳朵在她手心里抖了一下。

“吃完这株我们就回去。”

霜杳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接着嚼。

月翎雪靠着旁边一块石头打了个哈欠。月亮快落了,药田那边雾气漫上来。

那天夜里月亮很暗。

月翎雪蹲在老地方靠着石头。寒月搁在腿上。

听见脚步声,成年男人的步伐,很稳很慢,从药田另一头走过来。

月翎雪的背一下子挺直了。一把捞起霜杳塞进外衫。霜杳在她衣服底下拱了两下,被按住了。

“谁?”

古榕的声音。不高不低。

月翎雪没动。外衫鼓了一块,霜杳缩成一团顶着她的肋骨。

脚步声近了,古榕走到药田边上蹲下来翻爪印。

月翎雪屏着呼吸。

霜杳在她衣服底下动了一下。尾巴尖从衣摆缝里漏出来一截,银白色,在暗处泛着微光。

古榕站起来。

“嗯?”

他往这边走了一步。低头。

月翎雪低头看了一眼,霜杳的尾巴尖还在晃。心跳漏了一拍。来不及了。

古榕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蹲在石头旁边的月翎雪,看着她鼓了一块的外衫,看着她手指底下那一截银白色的尾巴尖。

月翎雪抬头看他。琥珀瞳在暗处亮亮的。

古榕看了她三息。

“……小怂包。”

古榕把她拎回去了。

一路拎到宁风致院子里,霜杳在外衫底下瑟瑟发抖。古榕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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