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一过,天气更冷了,田地里泛着金黄,催促着人们去收割。
树林里也渐渐有了霜,风一吹,数不清的枯叶飘落下来,院子里种着树的人家更是天天都要打扫,枯叶子收拾进灶房还能用来引火。
李远山连着和二弟杀了好几日的猪,中间也没歇着,等家里开始秋收忙地里的活,肉摊子的营生就得停几日了,若不赶紧将地里粮食收回来,等着变天下雨或是下霜就麻烦了。
这些日子,李云山跟着大哥学手艺认真,已能自己上手了,只是到底年纪还小些,碰见体格大的猪自己一个人按不住,就要兄弟俩齐齐上手。
这日兄弟俩去邻村卖肉回来,坐着牛车晃晃悠悠往家里赶,他们家的小牛犊去年新买的,才刚一年,平日里舍不得用,也就是这几日早起天冷了,出村卖肉才赶着牛车。
春天时耕地都没舍得用牛,都是人拉着犁耙翻地,如今小牛也一岁多了,秋收就需慢慢调教着用起来了。
“今日卖完就停几天,咱们家也该收秋了。”李远山赶着车道。
“嗯,是该收了,”李云山嘴里叼着根草,含含糊糊说,“今年冷得早呢。”
临近晌午,他们兄弟俩赶着牛车进村也没见着几个人。
村里人都忙着收秋,午饭这一会儿时间也舍不得浪费,往往是早上去地里就带些吃食,中午饿了将就吃一口接着干,或是家里的妇人夫郎回去一个做好饭送到地里,一家人坐在田间地头就匆匆吃了。
庄户人家没那么多讲究,最重要的是要抢着时间把地里的粮食收回来。
方夏正在灶房忙着做饭,李青梅拿着大扫把扫院子里的晒场,隔壁吴大牛家院子里种着枣树,落叶时不时就翻过院墙飘到他们家,见两个哥哥回来她急忙喊:“大哥二哥,爹说让你俩回来就赶着车去豆子地呢!”
李远山一听,便知道爹娘这是上午就去了地里,他从柴房里拿了镰刀并一捆粗麻绳,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走了。
李家夫妇俩见今日天儿不错,太阳也大,早早便带着小儿子来割黄豆杆了,只留着方夏和李青梅做饭看家。
他们家黄豆也就一亩,半上午的功夫就收了一半,剩下的等吃了饭,下午就能收完了。
吃过晌午饭,一家人歇息了一会儿便收拾好准备去地里。
方夏本也想跟着去,被李远山拦着了,只让他同李青梅在家里晒豆杆打豆子,方才用牛车拉回来的黄豆杆堆放在场院里,还没来得及摊开晾晒,这些收回来的豆杆子需大太阳晒得干干的,才好脱粒。
晒干的黄豆杆铺在场院里,庄户人家常常上去踩一踩便知道熟透了没有,时不时还要用上连枷不停敲打,才能使豆杆上的黄豆脱下来。
待黄豆脱的差不多了,再用簸箕细细筛一遍,剩下的豆杆收起来堆在柴房,还能用来烧火,一点儿也不浪费。
周秀娘从耳房里翻出了几只穿破不要了的烂鞋底,让方夏找个结实棍子绑着给李青梅打豆杆,四妹力气小用不了连枷,用破鞋底边玩边打刚刚好。
方夏想着家里只两个连枷不够用,便多找了几根木棍绑着破鞋底放在墙角,这样忙起来人人都有的用。
两人用头巾包好头发后,就开始忙碌了。
先是踩着豆杆走一遍,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便知这是有豆子脱下来了,接着就是坐着打豆子,家里的连枷有些重,方夏掌握不好,便同李青梅一起用破鞋底打。
待打过一轮,两人将豆杆用耙子搂起来,底下就是一层黄豆了,将这些打下来的豆子收拢成一堆,再将豆杆摊开继续打。
一下午的功夫要反反复复好几遍,才能将所有黄豆从豆杆上脱粒,若是碰见有些湿的根茎,还需大太阳再晒上两日才行。
脱粒的黄豆今日不筛,等傍晚剩下的半亩都收回来,全部打完再一起筛,将混在豆子里的小石子、碎草叶子和土用簸箕一扬,才能装进麻袋收起来。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方夏叮嘱李青梅歇一会儿,自己便洗手去灶房做饭。
熬一锅热腾腾的小米粥,烙几张杂合面大饼,再将家里腌好的酸豆角、酱胡瓜和腌茄子切好,就是一家人的晚饭。
最后一张烙饼出锅,李远山他们回来了,汉子们将牛车上的豆杆背进院子,怕夜里露水重就不摊开了,齐齐垛起来先放在柴房里,等明日出太阳再晾晒。
方夏从灶房里出来,带着李青梅将饭端进堂屋,又帮众人舀水洗手,喊着:“爹娘,饭好了。”
李远山正蹲在地上洗手,方夏过去又给他添了些热水:“怎地衣裳破了?”
“许是方才背黄豆杆子划破的吧。”李远山扭头一看,左边肩膀下面可不是撕开一个大口子,自己竟然没察觉。
“我给你缝一缝吧,很快的。”
“好。”
两人起身回屋,方夏从笸箩里找针线,见李远山正要抬胳膊脱衣服,便道:“不用脱了,穿着也能缝的。”
“啊?”李远山呆了一下,哦了一声,只好放下手,他知道自家夫郎稀罕他身上肌肉虬结的臂膀,晚上做那事时总要掐着,这不用脱衣服让他有些失望。
“你转过去呀。”方夏穿好针线,见人还没动就出声提醒。
李远山闷不吭声转身,将肩后那块撕烂的地方凑到人跟前,方夏捻着针专注地缝着,拉出线时习惯性地用手抻着衣裳,免得布料皱起来。
屋里很安静,屋外一家人闹哄哄摆饭端粥的声音也好像隔着一层帷幔,离得很远,方夏缝完最后一针,凑到李远山肩头,用牙齿咬断了线头。
李远山呼吸一下就重了起来,他猛然回头,情不自禁地握住了方夏的手。
屋里还没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李远山黑沉沉的眼睛上,让他好似一头即将出笼的凶猛野兽。
“怎么了?”方夏被吓了一跳,却也没挣开手,只由李远山握着不动。
“没事。”李远山重重呼出一口气,道:“我看看,别扎了手。”
方夏笑着拍了一下李远山的手,道:“我都缝缝补补多少年了,能扎了自己的手?”
这几日两人相处,要比刚成亲时更自在,方夏也敢同李远山大声说话了,有时还会呵呵笑着回应他,再也不是从前怯懦胆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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