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往里开了一道缝。
先露出一只眼睛,接着是一张带着倦意的脸。开门的人年纪不轻,发间夹著白,袖口收得整齐。她看了看阿海,又看了看馥灵一行人,目光最后落在蓝布上。
“你们找谁?”
阿海张了张嘴。
他一路上问过卖茶的老者,也问过收竹筐的妇人,终于带着一行人找到这里。眼下答案就在门后,他反倒像把问路的话全忘了,只剩下那句“找到了”还挂在脸上。
翠微朝他看了一眼,没有替他说。
馥灵也没有催。
门里的人等了一会儿,又问:“是来找我的?”
“是。”阿海总算开口,“我们有一封信,想交给这里的人。”
那人看着他:“信上写的是谁?”
阿海回头望向馥灵。
这一眼里有求助,也有一点“我只负责把你们带到这里,后面应该不是我的事吧”的意思。
馥灵从随身包的簿子里取出原信,将抄记仍留在簿中。
这是先前已由她拆读、又连同抄记收好的薄信;刀口仍在,角上的私印没有被她割掉。她把信拿在手里,没有立刻递出去。
她先说出君珩告诉她的旧称呼,问道:“我们按这个称呼与旧住处找来。请问,是您吗?”
门里的人先报出自己的称呼,又说起君珩当年在这里受过的那份照应。那件事,与君珩出发前告诉馥灵的相合。馥灵这才继续拿信给她看。
她的眼神在信封上停住,像是认出了角上的私印,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那一瞬间,她脸上的倦意没有消失,只是底下多了一层别的东西,沉沉地压住了原来的神情。
“你们从哪里得来的?”她问。
“君珩交给我保管,我先前已拆读过。”馥灵说,“信上的话仍照原样,没有另添一句。是否愿意接,还是请您自己决定。”
对方抬起眼睛。
“你已经看过了?”
“看过了。不能假说没有。”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把拆过的信口藏在袖子底下。
少年却在后头吸了一口气。
馥灵回头看他。
少年立刻把嘴闭上,两手仍乖乖背在身后。
“我只是看信封。”他小声说。
“眼睛可以看信封,”翠微说,“心思不要伸进去。”
少年转头看她,表情认真:“心思也有手吗?”
“你的心思没有,”翠微说,“你倒是有两只手。”
少年往背后藏了藏。
小工在旁边咳了一声,努力把笑声咽下去,低头看那束干草,仿佛叶间突然多了什么值得仔细研究的纹路。
门里的人没有笑。
她还看着馥灵手里的信。
“你们进来吧。”她说。
“多谢。”
她拉开门,侧身让出一道空处。
馥灵先走进去,其他人依次跟上。门内是一方不大的院子,地面扫得干净,墙角放着竹篓与一把旧扫帚。屋檐下挂着几条洗过的布,风过时,布角轻轻拍在一根竹竿上。
院子不深,却有一股淡淡的气味。
馥灵的喉咙先紧了一下,肩头随后慢慢松开。那味道像冬日里晾在屋檐下的棉被,外头有风,里头还留着人的体温;再往后,才浮出一点干甜,像旧木柜里放了许多年的香料。她细细辨了辨,是沉香。
那味道不浓,像有人很久以前留下的一句话,没说完,也没有被擦掉。
“请坐。”门里的人说。
她引他们到廊下的木凳旁,自己没有坐,只站在廊柱边。
阿海看了看木凳,再看看身后几人,像在衡量谁该坐、谁不该坐。
“坐吧。”那人说。
阿海赶紧坐下。
少年也跟着往前,翠微伸手,拎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后带了半步。
“我还没坐呢。”少年说。
“凳子没有跑。”翠微说。
少年看了眼凳子,低声道:“我只是怕它被别人坐走。”
翠微把提篮放在自己脚边,没有理他。篮子里的茶点还在,少年的目光便追了过去。
翠微将篮子挪到廊柱另一侧。
少年转回来,站得端正,像是忽然决定自己对提篮一点兴趣也没有。
门里的人看了看他们,又看向馥灵。
“信给我吧。”
馥灵把信递出去。
那人没有立即接。她抬手时,指尖停在信封上方,像是怕碰坏什么,又像是还在等一个不能由她先说出口的确认。
馥灵没有松手。
“你是收信人。”她说,“这封信应该由你自己接过去。”
那人抬眼看她。
过了一息,她才把信接住。
很轻的一个动作,信封落进她掌中时,却像比纸重得多。她没有抽出信纸,只将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信口上的刀痕还在,角落私印却仍可辨。她的目光在那里停住,没有附带一句催促。
她的拇指沿着封口停了一下。
“送这封信的人,还说了什么?”
“没有这封信以外、要我另添的话。”馥灵说。
“你知道里面写什么吗?”
“知道信上写的几句话。”
“你会怎么说?”
“它请你带话,也说你可以不做。”馥灵答,“我看过内容,却不知道你会怎么选。那一段不能由我替你填。”
那人捏着信,没有接话。
院子里的风把蓝布吹得翻起一角,又慢慢放下。门外街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有人推车,有人叫卖,还有远处一声短促的狗吠。这些声音都在,屋里却像另有一层安静,让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该不该说话,得由持信的人决定。
馥灵把手收回袖中。
她没有再追问那人与写信者之间的往事,也没有问信里的人如今是否还在等。这些她不知道,不应该假装知道。她只是将信送到了该到的手里。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任务已完成。”
“只是把信交出去。”
“依本宝目前掌握的数据,这正是本次任务的内容。”
“你把事情说得像一张帐单。”
“本宝可以替您记录路程、人物与信封完整程度。”
“不必。”
“收到。您方才说明的信口:早已拆开,原样交到本人手中。少年的手部活动:受到翠微有效管制。”
馥灵差点笑出来。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
阿海已经站起来,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把话吞回去。他看着那人手里的信,脸上的踏实淡了些,倒不是失望,更像是终于走到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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