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报纸、书刊、杂志等产业的大头,都是梁氏把控。

他们不想让她出,那她的稿子就永远别想有面市的机会。

孟照秋没想到自己牺牲一切为了家族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她什么都不要,什么也不求,可最后连理想都要被扼杀。

她变得更加安静了。

以前她虽然清冷疏离,但身体内仿佛有一团燃烧的火。

但这团火熄灭了。

最开始她也试图让自己投入创作中,但表达,是需要被看见的,她很快又颓然地丢下笔。

在这样漫长的拉扯中,她开始消瘦,精神力也越来越差。

支撑她对抗一切的力消失了。

梁承舟看着她心如槁木的样子,终是有些不忍。

他去向长辈争取。

“她现在这个身份,写这种影射的东西,到时候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梁家,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他颓然地笑了。

他能承担什么后果呢?

自从父母发生意外双双去世后,老爷子就对梁延宗更加器重,他只能打理一些边缘产业,彻底沦为弟弟的背景板。

事情的转机,又在梁延宗身上。

他认可她的才华,那些凌乱的纸张上痛苦的表达,被他看见,被他理解。

她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明亮。

他懂她的才情,她和他有相同的见解。

梁承舟无数次在想,既生瑜,何生亮。

他恨到咬牙切齿。

一种强烈的,偏执的念头迅速攫住了他。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得想个办法,让她的专注力回到他的身上来。

即便她是他的妻子,但是……

当晚,梁承舟去见了她。

孟照秋坐在窗前,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

自那天闹过不愉快后,两人本就不甚亲密的关系更加降到冰点。

“我已经说服了家里人,可以让你继续创作了,但作品还是要稍微收敛一点。”

孟照秋似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暮色沉沉中,她那双消沉的眼渐渐燃起零星火光。

“真的吗?”

“嗯。”梁承舟点头,避开了她的目光,“但你的作品还是要稍微收敛一点。”

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欣喜的光亮。

那光亮刺痛了他,也诡异地满足了他。

孟照秋高兴地站起来,甚至因为起身太急微微摇晃了

一下。

她走到他面前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手轻轻抱了他一下又很快松开认真说道:“谢谢。”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甚至算不上拥抱的接触却瞬间击穿了连日来的坚冰。

她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她的生命力在笔下得以延续。

孟照秋积极筹备着自己的作品修改旧稿构思新作甚至在餐桌上会愿意跟他多说几句话晚饭后也会和他一同散步。

悠闲的下午她写累了以后会闭目靠在沙发上休息。

他会走过去默不作声地帮她按按太阳穴。

她睁开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因疲惫而显得柔软。

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一种小心翼翼仿若真实的温情在两人之间流淌。

梁承舟沉溺其中一边贪婪汲取一边用更多谎言浇灌。

后来她将自己磨了很久作品珍而重之地交给他殷切地等待着回信。

他细细看过以后寄给“出版社”顺利出版。

后来。

当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样书和“读者来信”送到孟照秋手中时她捧着它们就像捧住了全世界。

那双美丽清冷的眼中仿佛有饱胀的春潮溢了出来。

唇角却高高扬起。

她第一次主动亲吻了他。

虽然只是脸颊。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

在此期间她的创作热情空前高涨每天都有很多新的想法跟他分享。

梁承舟听着那些由他授意写出来的赞美心中翻涌着一种因隐秘而庞大的控制感而产生的快感。

看她的悲喜她的成就她的整个世界都由他尽在掌握。

她的专注力分给了这些虚拟的人。

他很安心。

至少不是停留在梁延宗身上。

虽然他依然无法像梁延宗那样跟她在文学深处产生共鸣但现在他享受这种被需要、被分享的感觉。

她不再是一尊冰冷的陶瓷像而是一个会笑会累有时还会跟他开玩笑打闹的女人。

就是这一年他们的孩子诞生了。

他小小的软软的皱巴巴地闭着眼却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柔软与希望。

产房里梁承舟看着被汗湿额发、疲惫但神情异常柔和的妻子再看看臂弯中砸着嘴的婴孩心中仿佛有春水漫流。

从前的种种一切在这一刻

好像都不重要了。

他有家了。

一个完整的、由他的血脉延续的家。

梁承舟俯身吻了吻妻儿,在心里暗暗发誓。

他吃够了兄弟相争的苦,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再吃同样的苦。

于是,在孟照秋坐月子期间,他结扎了。

他发誓自己此生再不会有第二个孩子,他要给自己的孩子完整的爱。

有了孩子的孟照秋,身上也仿佛开始有了更多的温度。

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母性的温柔。

她会在哄睡时轻轻哼着不知名的童谣,会在孩子弄乱她的书稿时,故作生气地瞪圆眼睛,然后捏住他的小鼻子说:“你这个坏小子。

然后小小的经繁就会咬着手指咯咯笑,抱着她的脖子含糊不清地撒娇,说:“妈妈,爱妈妈。

她就会无可奈何地软下心肠,重新誊写一遍。

有一年,他们一家三口准备去郊外游玩。

小小的梁经繁很亲近大自然。

可那次外出时,出了个小小的车祸。

千钧一发之际,梁承舟将妻儿紧紧抱在怀里。

小经繁只受了点皮外伤,反应过来用力抱住他的脖子,哭得抽噎:“爸爸!爸爸!我好怕……不要丢下我。

他抬手,想擦擦他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想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哭成这样,但最终,他实在没有力气。

只能轻声说了句:“别怕。然后就陷入了昏迷。

再醒来的时候,孟照秋守在他的病床边。

见他醒来,她温声问道:“承舟,你渴不渴?痛不痛?

她看向他的眼神里,不知何时,那股疏离感几乎已经很淡很淡了。

她似乎正在接纳他。

他能感觉到。

那一刻,他觉得所有的付出与守护,都有了意义。

这几年,是他度过的最温馨的一段岁月。

他偶尔也会感到恐惧,尤其是在深夜。

看着熟睡中毫无防备的妻儿,那谎言的阴影会悄然笼上心头。

但他总会迅速说服自己。

这是唯一的办法,是平衡她的理想和家族压力的最优解。

他甚至开始催眠自己。那些由他一手制造的读者反馈,也代表了一种真实的认可。

毕竟,她的才华是真实的,他只是帮她换了一种安全的方式呈现。

她的生活非常简单。

唯一的爱好便是写作。

他曾经问过她:

“为什么这么喜欢写作。”

她望向窗外萌芽的花草树木轻声说:“只有在创作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是自由的。”

“梁家是束缚你的牢笼吗?”他艰难问道。

“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牢笼。”她转过头来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勾上一圈暖融融的金边“你呢?”

他看着她温柔的眉眼沉默了。

他的牢笼?

**。

但是他在编织一个巨大的、由谎言织就的牢笼。

十年时间她笔耕不辍写下了百万字的作品。

拥有了一群忠实的读者。

她满足于这种低调的创作生活与他分享每一封读者来信、每一篇评论。

偶尔她也会有点疑惑。

“我写的就那么好吗?怎么从来没有见到过**。”

梁承舟才惊觉这个疏漏于是在下一次的寄信的时候夹杂了几分质疑与批评的信件。

然后她就会生气说他们什么都不懂根本看不懂她的创作意图。

说完就在来信上画个丑丑的乌龟出气。

梁承舟聆听着那些出自他手的信件心里却盘旋着一股隐秘而扭曲的得意。

现在她的所思所想只有他能看到。

只有他才能与她有如此共鸣。

一个完全的、美好的、只属于他和她的世界。

变故出现在那个秋日的傍晚。

梁延宗为查找一份陈年旧档无意中打开了阁楼深处那件尘封的暗室。

霉味与灰尘扑面而来。

他手持电筒定格在几个那几个上锁的柜子上。

打开以后。

在一堆泛黄的纸间他翻出了一叠叠边角卷曲发霉的手稿。

那熟悉的文风、锐利的笔触。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所有的线索瞬间窜连一个冰冷恐怖的真相浮出水面。

他抱着那几叠证据冲下楼在书房外的偏厅里找到梁承舟不可思议地质问道:“哥这是什么?”

梁延宗将手稿狠狠摔在梁承舟面前的茶几上“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梁承舟身形一僵

“哥你怎么能这样做?你是在玷污她的心血!**她的才华!你知不知道这些手稿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有多重要!”

“你站在什么立场上跟我说这些事?”梁

承舟冷漠地说道,“她是我的妻子,不用你管,注意分寸。

“这是良知!

“那不然呢!我还能怎么办?!

多年紧绷的弦突然断裂。

长久的积压在心头的负面情绪轰然爆发,梁承舟猛地挥开弟弟手中的稿纸。

“她写的这些东西家里不允许,然后我就看着她一蹶不振,抑郁至死?还是眼睁睁看着她……和你他成为灵魂知己?

他逼近一步,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梁延宗,你拥有的还不够多吗?父母在世时,偏爱你,爷爷也看重你,现在难道连我的妻子,连她心里那点地方都要占据吗?

“大哥,你在胡说什么!梁延宗又惊又怒,更多的是不解与悲哀,“我和嫂嫂只是文字上的知己,精神上的共鸣,我欣赏她的才华,并不是什么男女之情!

“够了,梁承舟怒吼道,“知己,共鸣,你为什么总是可以这样轻描淡写地被所有人喜欢还觉得这没什么?

他死死盯着弟弟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更显从容与豁达的脸,积压多年的毒液终于在此刻喷涌而出。

“梁延宗,我真恨你这副样子。恨你永远云淡风轻,永远站在高处,永远被所有人喜爱。

他粗重地喘息着,仿佛要把这么多年的浊气吐尽。

“你不明白我为了守住唯一一点想要的东西需要付出多少努力。你高风亮节,你光风霁月,而我卑劣、执拗、不堪大用!

梁延宗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哥哥对他竟然有如此深切的仇恨。

兄弟两人激烈的对峙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

谁也没有注意到,偏厅虚掩的门外,一个身影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

世界仿佛在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

等两人走后,她推开虚掩的门,走过去,蹲下身,捧起那些发霉碎裂的纸片。

她认出那是她写的长篇小说自由鸟的最后一章,字迹已经难以辨认。

她双手捧着那一捧纸屑,像捧着一堆腐烂的自由。

然后,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有一点凄厉之感。

然后,大颗大颗地眼泪滚了下来。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给她编织的美梦。

她写了十年,两百多万个汉字,全是一个可怜

可笑的女人的自嗨。

无数个挑灯夜战的深夜,无数次灵光乍现的狂喜,还有那些她兴奋地分享读者反馈时的温馨时刻。

全都是假的。

恶心。

太恶心了。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她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

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为什么她付出了一切,只想在精神世界中保留那么点东西都这么难呢?

孟照秋抱着那堆已经腐化的稿纸,浑浑噩噩地走在梁园的林荫小道,然后跌进湖里,可能是无意的,但她根本没有任何挣扎。

十年光阴,寸寸成灰。

她的文字**,死在不见天日的箱子里,在阴暗的角落霉变,腐烂。

她想起年少时期第一次看到的震憾故事时带来的那种久久不散的情绪,那时她就在想,长大以后,一定要成为一个出色的作家。

然后是青年时期,她的诗歌第一次在报纸上出版时的喜悦。

她认为自己在一步一步走向理想。

直到家里出事。

当时的她还没有意识到,婚姻,竟会成为理想的坟墓。

孟照秋被人发现救上来的时候只剩了一口气。

梁承舟抱着年幼的梁经繁,跪在浑身湿透、意识模糊的妻子身边,想试着唤醒她的求生意志。

“孟照秋,你看看繁儿,看看我们的孩子,难道你的心里就只有你的创作吗?

女人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涣散的目光极其缓慢地掠过孩子涕泪交加的脸,最后定格在梁承舟痛苦扭曲的脸上。

她嘴唇翕动:“我恨你,不要把我葬进梁家的祖坟。

她诞生在秋天,死于秋天。

梁承舟看着纸笺上她的笔名,好像突然就看懂了是什么意思。

吴三季。

她的名字里只有一个秋季。

所以,无三季。

残忍得像一个简短的谶语。

丧事办得隆重而体面,他看着那个安静得像只是睡着了的女人,让人合上了棺椁。

小经繁穿着黑色的小孝服,脸上挂着未干的眼泪,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梁承舟看着他。

那张小脸上,眉宇间依稀有着孟照秋的影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透彻。

“怎么了?繁儿。

“爸爸,妈妈以前说……要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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