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跑起来的时候，维斯珀才发现双腿像被硬生生灌满铅，就算脑子迫不及待催促着它行动，身体却完全跟不上需求。
每次迈步都如此艰难，空气闯进肺腑，将喉管刮得生疼。
随跑步圈数的增加，酸涩肌肉逐渐麻木，原本清晰的意识也开始涣散，她思考留在这里的意义。
维斯珀脑海中不断盘悬贡纳尔的话，它彻底刺痛她本就敏感的内心，维斯珀再次体会到满腔热情被倒灌冷水的挫败感。
可放弃绝不是她的代名词，这也许只是她变强道路上最小的挫折。
如果困难在眼前发生，那就越过它！
“您好，因为是祖母找您来的，所以想斗胆请教您一件事，”维斯珀接住贡纳尔的询问，用更巧妙地方式将问题抛回去，“倘若您的同伴都在魔兽来袭的时候拿起剑，您能做到心安理得地逃跑吗？”
贡纳尔听到回话，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他笑起来大有地动山摇的架势，带动着小半块土地都在发颤，那空荡的袖口跟随着他起伏。
维斯珀仍旧疑惑他不忍发笑的原因，就像最初她说自己要变强时泽菲琳也禁不住失笑一样，难道他们眼中弱者的执着都是徒劳无功的挣扎吗？
不过……维斯珀并不讨厌贡纳尔。
他脸上的疤痕，他空荡的右臂，他久经战场多年沉淀下来的气质，维斯珀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决心产生质疑。
所以她更要主动向贡纳尔证明，告诉他自己可以做到，自己可以坚持，就像钢铁需要被烈火铸就。
从简单运动出发的维斯珀时刻不能停止奔跑，她发现自己越向前，迈出的每一步都像重锤落在动荡织就的鼓面，发出沉闷的，微弱的，只能被她自己听到的呼吸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维斯珀能越跑越远，沿着训练场的入口出发，从难以完成一圈到能不喘气跑完三圈。
她发现自己就像羽毛，当她自己足够轻的时候自然会有风出现，托起她向前。
维斯珀在这日复一日的练习中找到平衡，她内心的躁动也逐渐平息，神奇的是原本那道困扰她的心声也在这时隐约消失。
维斯珀越跑越快，不出一个月，她能拿的起较轻的短剑。
“很好！维斯珀，我想你应该已经体会到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有哪些好处了！”
贡纳尔对维斯珀的态度在短短四周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最开始还以为维斯珀只是好面子，太想在祖母面前表现自己。
结果这几十天维斯珀每天都会比他更早抵达训练场，很多时候贡纳尔走近，维斯珀已经结束热身
她这副模样也让贡纳尔感到好奇。
从维斯珀的执拗就能看出她和寻常贵族孩子不同，而且她还有在外流浪的经历，贡纳尔·马什以为像她这种小姐，回归家庭后理应更该沉溺于富裕的生活，迫不及待地开始享福才是。
不过维斯珀的每一个举措都全然出乎他的意料，也让贡纳尔对这个目前看上去比他弱上太多的孩子刮目相看。
也许换做其他训练老师或退役骑士来教导维斯珀，他们都会为维斯珀私下加练、性格要强不服输、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脾气头疼。
但贡纳尔竟出乎意料地擅长理解她的想法，就像泽菲琳联络他的时候跟他说你一定会喜欢维斯珀。
贡纳尔在维斯珀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没有天赋，那就只能反复。
当年平民出身的他初入骑士团，怎么也学不会将成团的元素附着在武器上。
为了不落后于身边人，贡纳尔不知咬牙坚持加练过多少个日夜，泪水混杂着汗水成为成长的证明。他在维斯珀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这个年纪的维斯珀比他还要弱小，为了追逐，她只能付出更多时间和精力。
贡纳尔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在支撑维斯珀坚持，但他知道，维斯珀从未放弃也从未停止向前迈步。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也许她还在继续努力。
直到维斯珀的速度终于能在训练场上跑出残影，残余的火元素因子在空气中弥散，维斯珀不敢置信地打量着自己的身体，浅红的光芒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这道红光覆盖她的时候，她察觉自己的身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盈，仿佛她体内沉寂的力量正在苏醒，维斯珀在无意识间实现了对它的调度。
她不由得想起前几个晚上她真实感知到的东西——紧随维斯珀身体的好转，她眼前开始时常浮现许多不同颜色的光斑。
书里记载的知识告诉她，这一定是自然中天然存在的“元素”。
那天她照常越过阳台溜到训练场加练，借着发现空气中存在元素的这个思路发散，维斯珀思考她能不能模仿魔法师那样将它们凝聚起来。
魔法师施展的魔法，无论是强化自身附魔武器，还是通过法杖凝结法阵召唤元素，本质上都可以被归类为内显魔法。
魔法师在体内凝聚法环，通过运转将外部流动的元素透过身体施展出来。
所以魔法师的体质和天资极其容易决定魔法师的上限。当他们转化元素的速率不够快，很容易出现短期魔力匮乏。
多数魔法师之间的决斗，往往不是输在对魔法本身的领悟和造诣，绝大多数人都更容易因为魔力回转不上被敌人或魔兽打败。
魔材与魔法师完全不同。
他们无法在自身体内凝聚环，但特殊的体质可以让他们调度所有元素，将它们转化为无属性魔力。魔法师将魔材试做临时耗材，作为随时拿来补充魔力的资源，所以魔材才会得名魔材。
维斯珀在想，如果她在让自己周围的元素流淌的时候，不被动剥离它们原有的属性，而是将它们像魔法师那样在体外凝聚成临时的“环”来使用。
这是否意味着其实她一直都有施展魔法的能力，只是之前的她没有想到这个可能？
只是作为魔法师，书籍中至少都有教导新手如何凝聚元素的方法，而她却没有任何门路摸清魔材与魔法之间究竟秉持着何种关系。
就连尝试使用魔法这件事本身，都是她突然在脑海中浮现的灵感。
维斯珀看完大多数介绍魔法师体质的书籍后愈发觉得自己回产生“魔材调度魔法”这类期望，本质是她太想当魔法师，太想学会支配元素力。
一切也许都只是她不切实际的妄想，她没有把这个秘密跟任何人说，除了清晰地认识暴露魔材身份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以外，同样也不想被直接当成疯子。
所以……维斯珀产生想法的那个晚上，她躲起来亲自尝试了。
就算是灵光乍现的妄想，也有尝试的必要。
万一她真的能做到，维斯珀深呼一口气。
早些年的艾琳·克洛索估计也猜不到她现在是维斯珀·阿什沃斯。
被困在伯爵府上的她肯定也猜不到自己会何时逃出来。
所以有的事情必须做了才能知道究竟能否做到，维斯珀摊开掌心，目光死死地盯着空气中不安乱窜的元素力。
它平心静气大脑中只留存一种专注的想法：将它们全部都杂糅凝固起来。
阿什沃斯家族的代表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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