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香丘07】
没想到丛卉会这样决绝地玉石俱焚，然而纯人类的速度相较玩家而言实在太慢了，施净伸出手就要将箭对准她，让她在眨眼之间一击毙命！
脑海中却泛起涟漪，方令水冷漠平静的眼和庄凌眷恋回望的眼交叠一瞬。
又因截然不同而迅速分离。
自己要在庄凌死去的这一天，于同一个地方杀死他的爱人吗？
丛卉真能伤害到赦东流？
犹豫不过瞬间，施净收起未成型的弓箭还来得及伸手将方令水完好拉出来，不用亲手葬送丛卉的性命。
却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前一刻还在食堂中的离渊，不知怎么像是有预感般瞬间到了方令水身后，银色的龙翼锋利修长，每一块鳞片都泛着神秘的光。
他用手臂外侧支撑住方令水的肩，另一只手轻轻一抬，将她的身体稳住。
丛卉则在失去肉垫后跌进了食堂里，巨大的声响引起了众诡的注意。
它们看着丛卉，等待着她的哭泣。
施净目光落在离渊碍眼的手臂上，瞪大了眼睛。
一击不中，丛卉也清醒过来。
爱人死去那刻的地裂天崩令她丧失理智，有了玉碎的念头，现在狼狈地扑在地上，粉金渐变的美甲劈开两根，扣在地上的手渗出血丝，她却低着头难发一言。
盛为迁赶忙把丛卉拉出去：“你对象死之前有没有把结局判词告诉你？”
丛卉失魂落魄地摇头，盛为迁大为可惜，不住地摇头：“那真是白死了。”
非常凉薄且功利的一句话，无疑是往丛卉的心上扎刀子，施净觉得如果遭遇到这些的是自己，她可能会崩溃。
然而丛卉只是呆呆地低着头，像是连哭都不会了。
恰巧此时隋冰冰出来，关切问怎么了，盛为迁手一摊：“浪费了条命，诶，这怎么玩？”
施净心头涌上一阵不适。
说到底她其实也只是侥幸共鸣天赋，揭开真相参与非凡的普通人，先前虽然能想着圣母角色不讨喜对丑陋肥腻的陈金顿拔箭，可面临着对生死相隔的爱人，却并不能真的做到平常。
她忍不住靠近方令水，想从她强大冷静的心脏中汲取些许温度，却发现她身上萦绕着的，是和盛为迁近似的不以为意。
身后站着的，是一样冷漠蔑视的离渊，银色的龙翼绚烂非常。
不、
甚至比盛为迁所展示出来的更要……叫人毛骨悚然。
面对杀人犯，你会觉得害怕；
面对食人者，你会觉得，它只是披着人皮的伪物。
是连计较一条命死得浪费不值得都算不上的漠然，仿佛雨水就该落进江河，成为其中无分别的一滴，之后再蒸腾成云成雾成霜。
渴了，饮下一杯，不必问其来源。
施净的视线停留得太久，就连离渊都注意到了，投来暗含深意的一眼。
【赦东流：这不是真正的死亡。】
什么意思？施净没明白。
【赦东流：你我都是书中人，只要有人在看，就总在某个地方活着。】
算是难能可贵的解释了。
可是施净觉得自己还是不能这么轻易地接受，她忘不了故事里那么许多凄美的爱情，看着失去爱人后仿佛被抽干生机的丛卉，不知道如何回答。
隋冰冰听完了来龙去脉，也为丛卉和庄凌而惋惜，不顾王明山明里暗里的劝说，和她相伴着往宿舍走去。
方令水却没有继续留在原地，她见施净没有跟上来，停下脚步：“你可以选择离开。”
离渊却在方令水刚刚迈动步伐的时候就跟了上去，舒展的翅膀遮住了她和施净之间的视线，叫施净不知道她有没有回头。
“不！”施净想也不想。
脱口而出后，她不去看任何人，追上方令水：“我要当你一辈子的朋友！”
其余玩家闻言纷纷摇头，尤其是盛为迁，感慨好好一个赋名玩家居然是个友情脑，那个巨人虽然是老玩家但是他刚才可看得真真的，废物到差点被新人坑死。
诶，真是什么见鬼的好运气啊？他摇摇头，对着和母亲铐在一起的孟晋语重心长：“强行和步调不一致的人绑定，迟早会出大问题的。”
把所有人甩在身后，施净不断洗脑自己，这是假的，这是小说，这里活着和死亡没有区别……没有区别！死的又不是自己……这一页庄凌死了，但是前几章的他还会在未来被别人阅读中新生……
洗脑了一段时间，施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大腿一拍，她顿悟了：“不对啊！我们是反派，本来就没有救人的义务啊！”
准确来说，其实主角也没有这种义务。
思维也不知道拐了几个圈到这里，方令水道：“嗯。”
这时施净又有些可惜：“诶，就是庄凌人挺好的，高高帅帅还爱女朋友，临危不乱，死了真的有点伤感……他死之前都不舍得错过女朋友一眼呢。”
美好爱情的悲剧结尾，给他披上了层层朦胧的纱衣，会有人为了让其揭下而砍去圣人头。
施净没有谈过恋爱，直到今天才在现实里看到比拟电视剧主角跨越生死的感情，她感慨：“诶，要是死的是陈金顿或者他长得像陈金顿，我估计只会拍拍胸口说还好死的不是自己——就像车上的那个谁谁。”
别说名字了，连姓氏都没兴趣了解。
死了。
额，就死了呗。
还要哭坟咋滴？
理清自己为什么之前脑子犯迷糊，施净轻松了下来。
又听方令水道：“从容赴死，的确是值得歌颂的品质。”
是吧是吧，施净头点如捣蒜的时候，就听见方令水一声隐约的轻笑。
笑后，吐露出让她毛骨悚然的一段话：“然而庄凌本身似乎并不具备这种品质，且自出场以来人物形象单薄到只有年轻、英俊、深爱女友，这三个标签。”
作者当真吝啬笔墨。
除了深情，在这场属于他高光的诀别戏里，没有赋予庄凌任何一点其他的东西，甚至连人类本能中对死亡的恐惧都不许。
甚至，都不允许一个半大的孩子哭喊一声，妈妈！
听完这些施净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停滞，又像是身体变成了单薄的纸片，时间静止在此刻。
她也是知道世界真相的，但总是困于自己的性格，不能全然跳脱，也无法全然跳脱。
“注意丛卉，”方令水道，“她可能会是变数。”
用死亡作为祭品，献给持有这份爱意的角色，这个副本里，说不定丛卉会有什么特殊奇遇呢。
施净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点了点头，没有耍宝说“猜到情节作者就会改剧情”的话。
紧接着，施净忽然气呼呼地开口：“你刚才是不是要赶我走！”
方令水：？
这一茬不是过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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