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尘年不知道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

难以置信,莫名其妙,茫然不解。

亦或是,根本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程向彬有多危险,路睿轩肯定了解。

此刻他不仅被迫深处满是□□的环境里,更要面对程向彬这么善变无常的危险人物,他不信路睿轩不知道他面临的险况。

究竟是什么原因驱使高大男人,在手机里说出拒绝的话的。

徐尘年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想出来,连程向彬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最后他给他找到一个理由。

会不会就是因为知道程向彬的奸诈,高大男人才在电话里故意拒绝的,实际已经在准备营救他了。

闻着空气里愈加浓郁的硫磺味儿,徐尘年失神地靠在化工复合袋旁。

快来吧,大老板,我好像有些撑不住了。

经过一上午的惊心胆战,徐尘年身心俱疲,坚信着一定会有人来救自己,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你倒是心大,对他挺自信,就那么确定他能顺利把你救出去?”

徐尘年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这工厂24小时开着灯,也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完全算不准时间。

程向彬的再次出现,提醒他一天可能快过去。

他盯着程向彬看了会儿,突然灵光一闪,脑子里冒出个有些久远的记忆。

“程老二……”

俊秀男人挑挑眉,似在回应。

“你就是当初给路睿轩下药的那个程老二?”

怪不得上午电话里路睿轩叫这个称呼时,他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当初路睿轩误会他设计两人发生关系,说他背后指使人是程老二。

搞半天,面前这个人就是程老二。

“哎呀,这都被你联想起来了,记忆力不错嘛。”

想到自己和路睿轩的孽缘,都是这个始作俑者掀起的,徐尘年骂死他的心都有了。

“干嘛一副要吃了我的表情啊。”始作俑者还有些嘚瑟,“要不是我助力,你一个卖麻辣烫的能勾搭上他?你该感谢我。”

“你迟早要遭报应。”

“行啊,我等着报应来临,不过你这会儿该担心的不是这个吧。”

程向彬将一个电子表摆在徐尘年面前,分秒清晰。

居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距离约定的时间只有十几分钟。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焦点都聚集在电子表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徐尘年白天的笃信逐渐变得不确定,精确到秒的时钟像一颗定时炸弹,让他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沉重。

最后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嘭——”

徐尘年被吓得浑身一机灵,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至眼眶,刺激得眼球发红。

“他没来诶。”

此时此刻,处在周围全是□□中的徐尘年,背后其实空无一人。

“没人来救你喔。”

不可能的,路睿轩肯定还在想法子,毕竟只身一人来不仅救不出他,还得搭上一条命。

“这样吧,我再宽限点时间,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

闭嘴,闭嘴,闭嘴。

半小时后,工厂外仍旧没有一点动静。

所有害怕,惊吓,恐惧都在这一刻转为麻痹。

徐尘年走到工厂大门边,像座雕塑定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程向彬示意手下把大门打开。

大门外其实还有一道电子门,没有录过标识的人进出不得,但镂空的样式让里面人对厂外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徐尘年终于认清不会有人来救自己的现实。

他跌坐在地,把和路睿轩在一起后的所有事情,全部回想了一个遍。

有个手下从侧门进来,没避着其他人,直接对程向彬汇报。

“路夫人已经引产了。”

“什么?”程向彬愕然,随后大怒,“我们的人呢?”

“我们的人手都派去看住小路总了,小路总确实一直在我们的视线范围,但路夫人引产的事,是路董做的。”

事情发展完全出乎程向彬的意料,他快速理清其中纠葛。

“所以路睿轩这是早就计划好了,先找人传表姨怀的不是路叔叔的种,让董事会向路叔叔施压,杜绝外姓私生子争夺继承权,再利用联姻让路叔叔尝到甜头,彻底站到表姨的对立面。”

踱步的速度越来越快,脚下都扬起了灰尘,可想而知程向彬此刻的烦躁,他走到徐尘年边上,踢了踢徐尘年的裤脚。

“把我的人拆成两组,一组盯着他,一组盯着你,这样就没有人能阻止路叔叔,对表姨肚子里的孩子动手了……声东击西,我们居然全中了他的套。”

徐尘年茫然看着他,似是没听懂。

“徐老板啊,你只是路睿轩用来转移我们注意力的棋子啊。”

意味深长的一句话,道明徐尘年的处境。

程向彬带着手下们走了,再次锁上工厂大门。

接下来徐尘年会面对什么结果,无人知晓。

而他也没有心力知晓了。

巨大的心理预期落差,让他的心脏不堪负荷,他不知道是心肌炎诱发的悸痛,还是备受打击后精神上的痛苦。

苦不堪言。

曾经面对辛全的欺骗,他几乎无力招架,只想尽快解脱。

如今面对路睿轩的欺骗,他除了难以置信,更多的是一种郁结难解。

自问自己为什么总是遇上这种事,自问自己为什么总是相信这种人,自问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配拥有一段诚挚的情感。

人往常说,犯一次错有可能是别人的错,犯两次错也有可能是别人的错,但第三次时,那就是自己的问题了。

之前路睿轩从港城回来后,当着所有好友面不愿意承认他时,他就该抽身了,心在关键时刻的第一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可结果对方只是低个头,哄一哄,自己就原谅了。

贪图两人间的温存,享受伪‘家’带来的陪伴,逃避现实的阶层差异,最后落得命都可能保不住的结果。

这就是识人不清的代价吗?

这一夜,是徐尘年成年后,最孤独的一夜。

*

再一次浑浑噩噩醒来,不知外面时间几何,徐尘年摸摸脑袋,有些发烫。

好像最近几次心肌炎爆发时,都会伴随高热,不知道病情是不是有所恶化。

他颤颤巍巍扶起墙面站起,拉开就近的黑色窗布,想看能不能窥到点外面的情况。

结果显而易见,能让他这么放开手脚在工厂里随意走动,程老二肯定是做了完全准备的。

窗户全部被钉上严丝合缝的木板,所谓窗布只是起到一个障眼法的作用,他都怀疑程老二就为看他这一刻的失望,才故意装上的。

以为还有办法,其实插翅难逃。

他又扶着堆成山的化工用品复合袋,走到工厂最里侧,发现里侧复合袋的堆积,呈现从高到低,从多到少的渐变形式,其中有几袋四处倒着,不像前面堆得太高,根本够不着。

把这些倒着的复合袋堆叠起来,是不是可以变成一个梯子,正好够着通风口?

徐尘年决定不管了,性命攸关的事,每犹豫一秒,就少一分逃出去的机会。

这个厂里最大的漏洞就是没有装监控,也不知道是程老二对自己太自信,还是过于藐视他。

以至于他爬到通风口附近时,都没有人进来阻止。

第一步解决,第二步又难到了,通风口盖他徒手根本打不开。

这是个可以从外面破坏,但里面撼动不了丝毫的设计。

他试了好几次,手都掰出红印了,仍旧无济于事。

随着时间流逝,他开始急得头脑发昏,甚至隐约有从上面摔下来的征兆。

恰在此时,头顶一声轻唤,让他精神一振。

“徐尘年。”

眼睛蓦地瞪大,徐尘年闻声看过去。

是秦风。

秦风从外部打开了通风口封盖。

“快拉住我的手。”

徐尘年没有犹豫,赶忙拉住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爬上去。

两人经过一条长长的黢黑管道,终于得以见光明。

工厂里侧的通风管道,通向的其实是正门前方,但现在他们肯定不能走大路,只能在管道尽头等待逃跑时机。

徐尘年跟着秦风躲在某个低洼处,用草丛遮掩,大致能看到正门口,路睿轩正和程向彬做着交涉。

见到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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