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混合着某种甜腻橙子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有些刺鼻。
客厅很大,装修是时下流行的极简风,黑白灰的主色调,昂贵却冰冷,缺乏生活气息。
沈可心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看到裴梓谦如同看到救星,声音带着哭腔:“裴梓谦!你可算来了!在……在客房!”
裴梓谦没看她,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过客厅,瞬间锁定了旁边一扇半开的房门。
他几步冲过去,猛地推开门。
房间里的光线比客厅更暗,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浓烈的消毒水味和橙香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大床上,钟沐宸蜷缩着,盖着厚厚的羽绒被,只露出小半张脸。
他的脸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得毫无血色,额发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皮肤上。
他眉头紧锁,即使在昏睡中,身体也在无意识地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意义不明的呓语。
床边散落着水盆、毛巾、拆开的退热贴包装盒,一片狼藉。
裴梓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呼吸一窒。
他几步冲到床边,单膝跪地,冰凉的手掌贴上钟沐宸的额头。
滚烫!
那温度高得惊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裴梓谦指尖猛地一缩。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沐宸!钟沐宸!”他用力推了推钟沐宸的肩膀,声音因为焦急而嘶哑,“醒醒!看着我!”
钟沐宸毫无反应,只是痛苦地蹙紧了眉,喉咙里的呓语似乎急促了些,破碎的音节含混不清,隐约能辨出“冷……”,“别走……”。
“他烧多久了?量过体温吗?多少度?”裴梓谦猛地转头,厉声问向跟过来的沈可心,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沈可心被他眼中的寒意吓得一哆嗦,带着哭腔慌忙回答:“我、我也不知道具体多久……下午他来找我,说有事谈,脸色就不太好,说话也没力气。谈着谈着他就说冷,然后……然后就撑不住了,倒在我家沙发上就开始烧起来……我给他量了,水银温度计……39度8!我用了退热贴,擦了酒精,喂了退烧药……可一点都没退下去!反而……反而好像更烫了!我叫他,他都不理我……”
她越说越慌,眼泪又涌了出来,“他嘴里……好像一直在叫‘梓谦’……”
最后两个字像电流击中裴梓谦。
他猛地回头,看着床上那个被高烧折磨得脆弱不堪的人。
叫他的名字……即使在意识模糊的深渊里,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心疼狠狠冲撞着裴梓谦的胸腔,几乎将他撕裂。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当机立断:“打120!立刻!马上!光靠退热贴和擦酒精没用!得去医院!”
“我打了!打了!”沈可心连忙点头,声音发颤,“可他们说现在急救车都派出去了,要排队……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
“一个多小时?!”裴梓谦瞳孔骤缩。
39度8持续不退,烧到意识模糊,一个多小时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
他霍然起身,眼神扫过钟沐宸身上厚重的羽绒被,又看向他因高烧而微微抽搐的身体。
不行!不能再等了!
“找件厚外套给他裹上!快!”裴梓谦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弯下腰,手臂穿过钟沐宸滚烫的颈后和膝弯,猛地发力——
“你干什么?”沈可心惊叫。
“抱他下去!打车去医院!”裴梓谦咬着牙,额角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钟沐宸的体重沉甸甸地压在他手臂上,那份高热透过薄薄的衣物灼烧着他的皮肤。
怀里的人似乎感觉到了移动,发出一声难受的呻吟,滚烫的额头无意识地蹭在裴梓谦冰凉的颈窝,像寻求慰藉的幼兽。
这细微的依赖动作,让裴梓谦的心脏狠狠一抽。
他抱得更紧,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钟沐宸的头能安稳地靠在自己肩上,转身就往外冲,步伐又急又稳。
“等等我!”沈可心慌忙抓起沙发上钟沐宸的羽绒外套,跌跌撞撞地追上来。
电梯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钟沐宸滚烫而急促的呼吸声,和裴梓谦自己沉重的心跳。
沈可心抖着手把外套盖在钟沐宸身上,看着裴梓谦紧绷如岩石的侧脸和他怀中烧得人事不省的钟沐宸,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他下午来,是跟我说……”沈可心哽咽着,试图解释,“说他跟他爸妈正式出柜了……吵得很厉害……他爸气得摔了东西……他……他可能是在外面淋了雨,加上情绪太激动……”
出柜……淋雨……情绪激动……
裴梓谦抱着钟沐宸的手臂猛地一颤,像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原来……原来他那句掷地有声的“徐徐图之,定能成”,并非空口承诺。
他早已付诸行动,甚至独自承受了最猛烈的风暴!
而自己,却还在那里说着“见一面就满足”的混账话!
愧疚和心疼像汹涌的岩浆,瞬间吞噬了裴梓谦。
他低头,看着怀里钟沐宸因高烧而痛苦扭曲的眉眼,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锁的眉头……都是为了他!
都是为了他们那不被世俗看好的、艰难的未来!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裴梓谦抱着钟沐宸,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又像抱着随时可能碎裂的琉璃,大步冲进越来越密的雨幕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脸颊和肩膀,怀中的人似乎被冷雨激了一下,身体瑟缩着往他怀里更深地埋去,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
“车!出租车!”沈可心冲在前面,声嘶力竭地拦车。
一辆空车亮着灯,在雨中缓缓驶来。
裴梓谦用尽全身力气抱紧怀中滚烫的身躯,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温度都传递过去。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钟沐宸被雨水打湿的、滚烫的额角,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承诺,穿透冰冷的雨帘,送入那人混沌的意识深处:
“钟沐宸,你给我撑住……听见没有?我不准你有事!”
急诊大厅的喧嚣像浑浊的浪涛,裹挟着消毒水、汗液和焦灼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炽灯管发出刺耳的嗡鸣,映照着一张张或痛苦、或麻木、或焦急的脸。
长椅上挤满了人,孩子的哭闹、老人的呻吟、家属急促的呼叫混作一团。
裴梓谦抱着钟沐宸,如同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强行破开航道的孤舟。
他全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光洁冰冷的地砖上,溅开微小的水花。
怀中的人滚烫依旧,那热度透过湿冷的衣物灼烧着他的皮肤和神经。
钟沐宸无意识地呻吟着,呼吸急促而灼热,每一次都重重地喷在裴梓谦颈侧。
“医生!护士!”裴梓谦的声音穿透嘈杂,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嘶哑和不容置疑的急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混乱的大厅,“高烧!39度8!意识不清!持续不退!麻烦快看看他!”
他的状态太过骇人——浑身湿透,脸色煞白,眼神却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怀中抱着一个裹在厚外套里、明显情况危急的成年人。
一个分诊台的护士迅速注意到了他们,快步上前,只看了一眼钟沐宸潮红异常、冷汗涔涔的脸和干裂的嘴唇,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跟我来!”护士果断转身,拨开人群,引领着裴梓谦直接走向急诊抢救区旁边的临时处置室,那里相对人少些。
“放这张床上!体温量过吗?具体多少度?烧多久了?有没有呕吐、抽搐?”护士语速飞快,同时动作麻利地帮裴梓谦将钟沐宸安置在狭窄的诊疗床上。
“下午开始,具体时间不清楚,下午五点量时39度8,用了退烧药和物理降温无效,反而更高了。意识模糊,叫不醒,有轻微颤抖,一直在说胡话,喊冷。”
裴梓谦强迫自己冷静,语速同样快而清晰,每一个字都精准地传递着关键信息。
他紧紧盯着钟沐宸的脸,看着他因挪动而痛苦蹙起的眉头,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得更紧。
护士迅速拿来电子体温计,一测之下,屏幕赫然显示:
40.1℃!
她的脸色更加难看:“急性高热惊厥前期!必须马上处理!”
她立刻按下墙上的呼叫铃,对着话筒快速重复情况。
很快,一名值班医生和另一名护士冲了进来。
医生迅速检查钟沐宸的瞳孔反射、脉搏、呼吸,护士则快速准备冰袋、酒精棉球和输液用具。
“建立静脉通道!先上物理降温!准备地塞米松和赖氨匹林!快!”医生语速极快地吩咐,一边用听诊器听着钟沐宸的胸腔。
冰冷的冰袋被压在钟沐宸的额头、颈动脉和腋下。
护士熟练地用酒精棉球擦拭他的掌心、脚心和腹股沟。
动作间,钟沐宸的身体剧烈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痛哼,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细缝,浑浊的目光毫无焦距地扫过一片刺眼的白光,又无力地阖上,嘴唇翕动,破碎的音节微弱地溢出:“冷……梓谦……别……”
那声“梓谦”轻如蚊蚋,却像带着倒钩的鞭子,狠狠抽在裴梓谦的心上。
他站在诊疗床旁,浑身湿冷,手指紧紧攥着床沿的铁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他只能看着,看着冰冷的液体刺入钟沐宸手背的血管,看着那滚烫的身体在酒精的擦拭下本能地抗拒颤抖,看着医生紧锁的眉头。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比在裴家面对父亲的雷霆之怒时更甚。
他能砸碎枷锁,却无法驱散这该死的、缠绕着钟沐宸的高热。
“家属!去办手续!”护士将一张单据塞到裴梓谦手里,打断了他噬人的注视。
裴梓谦猛地回神,接过单据,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在冰袋和酒精刺激下微微痉挛的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身,大步冲向缴费窗口。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背后诊疗室里传来的任何一点细微声响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缴费的队伍缓慢移动。
时间从未如此黏稠难熬。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裴梓谦浑身湿冷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可心口却像揣着一块燃烧的炭,焦灼地煎熬着。
他一遍遍回忆电梯里沈可心的话——“出柜了……吵得很厉害……淋了雨……”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进他刚刚被钟沐宸的誓言捂热的心房。
他早该想到的!
钟沐宸的“徐徐图之”,从来不是纸上谈兵!
他竟独自去面对了那场风暴,然后……然后倒在了暴雨里!
当裴梓谦办完手续,拿着缴费单疾步冲回处置室门口时,正好看见沈可心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她显然也淋了雨,头发贴在额角,脸上惊魂未定。
“怎么样了?”沈可心看到裴梓谦,急切地问,目光越过他投向里面。
“还在降温,输液。”裴梓谦的声音沙哑紧绷,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里面是钟沐宸的干爽衣物和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
“谢谢。”他低声道,目光却片刻不离诊疗床上的人。
护士正在给钟沐宸拔掉物理降温的冰袋和酒精棉,重新盖好薄被。
他的脸色似乎褪去了一些骇人的潮红,但依旧苍白,嘴唇依旧干裂,呼吸也依旧有些急促,只是不像刚才那样滚烫灼人。
医生正在调整输液速度。
“体温暂时降到39度以下了,惊厥风险降低。但炎症指标很高,烧还没退透,需要留观,至少到明早,看情况是否转普通病房。”
医生摘下听诊器,对裴梓谦和沈可心说道,“主要是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引发的高热,淋雨受寒加上情绪剧烈波动是诱因。现在需要密切观察,注意保暖,补充水分。”
“谢谢医生。”裴梓谦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丝,但看着钟沐宸依旧昏沉紧闭的双眼,心依然悬在半空。
护士将钟沐宸转移到了急诊留观区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床位。
裴梓谦立刻上前,用温水浸湿了沈可心带来的干净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钟沐宸脸上、颈间的冷汗。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时间在急诊室永不熄灭的灯光下缓慢流淌。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周围病患的呻吟和家属的低语构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