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拂雪死了。

死得毫无征兆、毫无预料,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君无尘清楚地知道谢沉钰对江拂雪感情有多不一般,作为谢沉钰多年损友加他的专属毒师,决定去安慰一下他。

他大摇大摆地来到帝苑,畅通无阻地进入其中,看到坐在床上的谢沉钰,一声“谢沉钰”还没喊出口,忽然注意到他怀里的江拂雪,更准确地说是江拂雪的尸体。

呼喊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君无尘手动闭嘴,放轻脚步来到床前。

谢沉钰似是没察觉他的到来,又似是察觉到了也不在意,如一尊雕塑般,静默地抱着江拂雪。

明明昨天还鲜活无比的人,今天就了无生机地被他抱在怀里,体温冰凉,无论抱多久,都暖热不了。

寂静半晌,君无尘清咳一声,不太会安慰人地安慰道:“人都死了,你这么抱着他是不是不太好。”

谢沉钰没理他。

君无尘又咳一声,换了个安慰话术:“节哀顺变。”

谢沉钰这回有回应了,但不太好听:“你若是不会安慰人,就别说话。”

君无尘道:“我要是不说话,你万一想不开殉情了怎么办。”

谢沉钰道:“我又不是他的爱人,为什么要给他殉情。”

君无尘近乎肯定道:“因为你喜欢他。”

“……”沉默须臾,谢沉钰道,“我不喜欢他。”

君无尘啧了声,吐槽道:“你们两个简直了。一个比一个嘴硬,怪不得修不成正果。”

谢沉钰道:“你早就看出来他喜欢我?”

君无尘皮笑肉不笑道:“我没看出来他喜欢你,但我看出来你喜欢他。”

谢沉钰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当然是用眼睛看出来的。

君无尘心里这么想着,嘴上说的却是:“你几年前和他闹掰,听说他受伤了,连价值万两黄金的账本都不管了,飞去他家看望他。他辞官去江南的那三年,每天都让侍卫传他的生活日常,得知他病了推掉所有事,前往江南。把他带回京城后,悉心照料,脾气好的简直不可思议,甚至还为了他破处,这不是喜欢是什么,纯兄弟情么?你敢说我都不敢信。”

谢沉钰听着他的话,抚摸着江拂雪没有一丝温度的脸庞,沉默两三秒,轻声道:“你都能看出来,他为何看不出来。”

君无尘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要是哪天有了喜欢的人,可能也会跟你一样,深陷感情漩涡而不自知。”

顿了下,他劝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让他早点下葬的好。”

谢沉钰:“嗯。”

那敷衍至极的语气,一听就是没听进去。

君无尘刚要指着谢沉钰的鼻子跟他好好讲一番道理,不经意间嗅到微弱的、潮湿的橘子香,细嗅去,会发现,是从江拂雪身上传来的。

君无尘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你别告诉我你刚给江拂雪沐浴完?”

谢沉钰半否定道:“昨天晚上就沐浴完了。”

君无尘:“……”

正常人谁会在别人死的当天就给他沐浴啊!

君无尘作为人,世界观受到了点小冲击,作为医者,万分好奇道:“你昨晚给他沐浴的时候,有见证尸斑的形成过程吗?”

谢沉钰淡定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如何:“我在他死后没多久,便往他体内种了冰蛊。”

君无尘:“…………”

冰蛊是什么。

可保尸身不腐的苗疆圣蛊之一。

往死人体内种这个,死人别说尸斑了,连尸臭都不会有。

君无尘好奇心降至谷底,转眼间又升起新的好奇:“你啥时候去苗疆要的冰蛊。”

谢沉钰道:“九个月前。”

那不就是江拂雪还没回京城的时候?

君无尘哑然一瞬,咂舌道:“你这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会死?”

谢沉钰眼神像是在看傻子,反问道:“你当我是预言家?”

君无尘被噎了下,转而道:“那你那个时候要冰蛊干什么。”吃饱了闲的没事干?

谢沉钰状作没听出他的未尽之意,垂眸望着江拂雪苍白的脸,道:“我怕他突然有一天离开我。”

就像昨天那样,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突然间,江拂雪就出事了。

在他怀里体温逐渐变得冰凉,呼吸逐渐变得微弱,到最后,彻底消失。

谢沉钰闭了闭眼,嗓音因压抑着汹涌的情绪,变得沙哑:“你先出去吧,我想和他单独待一会儿。”

君无尘不放心地望着他,良久,说了声“别做傻事”,转身离去。

一盏茶后,推门关门声接连响起。

屋内重归静寂,过了许久,许久,低沉喑哑的声音响起,打破满室寂静:“你为什么,总是要抛下我呢。”

语气中含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极其明显的……恨。

谢沉钰搂紧不会给他回应的江拂雪,和他算着这些年的烂账。

“二十三年前,你为了谷存礼三天没来看我,我去找你也找不到你人。”

“二十二年前,你接受迟蘅的邀约,去江南玩耍,我那段时间有事没法陪你去,可你去了之后,为什么一点都不想我,连封信都没送回来过。”

……

“三年前你说走就走,现在连个招呼都没打就离开我,江拂雪,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走得这么干脆利落,凭什么总是留下我一个人,凭什么,不回来了。

拥抱的力度猛然间加重,换作往常,江拂雪绝对会凶巴巴地瞪他,让他轻点,可现在,他任何反应都没有,任何反应都不会有。

谢沉钰埋进江拂雪颈窝里,悲凉地笑了下,目光触及裹住江拂雪冷白身躯的红衣,不自觉回忆起往事。

和江拂雪相处的这二十三年里,他穿红衣的次数屈指可数。

第一次,是二十三年前过年那天,江拂雪被家里人换上喜庆的大红色锦袍,迎接新年。

第二次,是他十岁生辰那天,江拂雪穿着朱红色窄袖轻衫,扎着可爱的高马尾,抱着礼物盒子,蹦蹦跳跳地奔向他。

第三次,是二十一年前过年那天,江拂雪穿上玫红色宽袖长袍,扑进他怀里,眼睛亮晶晶地问同样穿着玫红色长袍的他,他们是不是很有朋友感。

第四次到第十一次,都是在过年的时候。

第十二次,是他十九岁杀死瑾王那天,江拂雪穿着单薄的红色里衣,不甚清醒地给满身血气的他开门。

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只是含糊地咕哝了声“要沐浴”,就搂着他睡着了。

第十三次,是他们成为世人皆知的死对头后,麟州出了一起采男大盗杀人案,凶手一直抓不住,他们一起去案发现场解案。

为了引出凶手,他们假扮夫妻,穿婚服,拜高堂。

第十四次,便是昨天。

江拂雪和他告白。

以全知者的角度进行回想,可以发现很多当时没意识到的事。

比如,江拂雪是真的很喜欢他。

只是江拂雪没有意识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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