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眠村材料收购站的公告栏前,言西早蹲了整整一个上午,江生在旁边蹲得腿都麻了。
"我说,"江生揉着膝盖嘀咕,"咱刷怪不好吗?蹲这儿抠公告栏能抠出金币来?"
"能。"言西早眼睛都没离开公告栏,"你看这张单子。"
江生凑过去一看——公告栏最下面压着一张边角卷起来的羊皮纸,上面写着:
【收购订单:夜露藤×20。收购价:8银币/株。交货地点:村东老槐树下。备注:须于亥时至寅时之间,在密林边缘的湿岩上采得,白日采的不算数。】
"八银币一株?"江生眼珠子瞪圆了,"二十株就是一百六十银币,合一金币六十银?这破藤子白天三铜币都没人要!"
"所以是订单。"言西早把单子抄进自己的备忘录,"人家要的就是夜里那批,贵有贵的道理。"
"贵有贵的道理?"江生咂咂嘴,"这他妈是冤大头的道理!谁大半夜去密林抠藤子——"
"我们。"言西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江生:"……"
油条蹲在两人脚边,听见"密林"两个字,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说:早该去了。板凳没听懂"密林",只听懂了油条尾巴晃,也跟着晃,短尾巴拍得地上的落叶啪啪响。
"先算笔账。"江生掏出系统自带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通拨,"夜里采藤,二十株,一百六十银币;咱俩跑一趟,耗时一个半钟头;万一遇到夜里的野猪,搭进去两银币修装备;再算上精神损失——"
"你精神损失值几个钱。"言西早面无表情。
"我这叫精细化成本核算!"江生振振有词,"你懂不懂,打金不是有一单接一单,是要把每一单的利润抠到骨头缝里!"
"那你抠出来多少?"
"刨去损耗,"江生把算盘一合,"净赚大概……一枚金币。"
"一枚金币,"言西早点点头,"够咱俩今晚买两碗牛肉面,加蛋。"
江生一听"加蛋",立刻不抱怨了,一拍大腿:"干!"
言西早却没动。他盯着那张订单看了半天,又翻出自己的备忘录,在"收入"一栏下面画了条线。"我跟你说,"他慢悠悠地开口,"打金这事儿,跟上班一样。打野猪刷兽皮,那是日结小工,出多少力换多少钱,天花板低;这种订单,是计件外包,单价高,还能长期续约。"
"外包?"江生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还懂外包?"
"我现实里干了三年行政。"言西早面无表情,"什么外包我不懂。关键是——你注意到没有,订单备注里写的是'必须夜里采,白日采的不算'。这说明收购的人要的不是藤子,是藤子上那层夜露。夜露这东西,白天一晒就没,谁也仿不了。"
"所以呢?"
"所以这活儿别人抢不走。"言西早把羊皮纸一收,"全风眠村,敢夜里进密林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咱有油条,有雾纹披风,有猎鹰之眼,这单子天生就是给咱俩留的。"
江生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连打游戏都打得像个做报表的。"
"做报表的才不亏本。"言西早说。
白天剩下的时间,两人没去密林,而是蹲在野区外围刷野猪攒箭矢和兽皮。言西早一边射箭一边数着今天的进账:兽皮七张,每张三银币,二十一个银币;野猪獠牙三颗,两颗铜币一颗,六枚;箭矢消耗十二支,成本四银币。他在备忘录上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像个守财奴。
刷到第三波时,一头半大的野猪不知从哪儿斜刺里冲出来,正撞在江生腰上。江生早不是当初那个一撞就飞的江生了,岩纹皮甲一亮,他闷哼一声退了两步,反手一锤砸在野猪鼻梁上。野猪头顶飘出一个"-3",是皮甲反弹的伤害,又自己撞疼了自己。
"看见没有!"江生得意洋洋,"我这甲,现在就是个碰瓷现场,它撞我,它掉血!"
"它掉三,你掉三十。"言西早一箭补掉野猪,"商业上,你还是亏的。"
"你能不能别提亏?"江生捂着腰,"我这叫用三十滴血换它一条命,外加一张皮,算下来还是赚的!"
油条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当然狗不会摇头,它只是打了个哈欠。
"你记这玩意儿干啥?"江生抡着锤子砸翻一头野猪。
"记账。"言西早说,"咱现在共同基金里拢共六十来个金币,我账上二十,你账上四十,五五开。每一笔进出都得记明白,不然哪天你跟我说你花了八个金币买了个破锤,我上哪儿说理去。"
"我哪有那么败家!"江生急了,"我那是投资!"
"你上回投资的那个劣质酒壶,"言西早头也不回,"三银币,喝完了说能加运气,加了吗?"
"……那是概率问题。"
"概率问题就是你倒霉。"
油条在旁边听得直打哈欠,叼起一块掉落的兽皮,颠颠地跑过来放在言西早脚边。板凳有样学样,叼起一块石头——刚要往言西早脚边放,被油条一爪子按住了。油条用鼻子把石头拱开,又把兽皮往言西早面前推了推,回头看板凳,眼神像个班主任在教后进生:记住,这个能换钱,那个不能。
板凳歪着脑袋看了半天,似懂非懂,又叼起一根野猪獠牙,这次对了。
油条满意地用鼻子顶了顶它的脑袋,像个刚验收完作业的班长。
"嘿!"江生乐了,"油条这是带徒弟呢!"
"它早就想教了。"言西早摸了摸油条的脑袋,"板凳聪明,就是路子野,得有人带。"
话没说完,板凳又叼回来一块东西——这次是一枚野区里常见的灰石子,它自己还挺得意,把石子搁在言西早脚边,摇着尾巴等表扬。
言西早还没开口,油条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把石子拨拉到一边,又叼起旁边一张真兽皮,重新摆回言西早脚边,然后回头盯着板凳,眼神明显在说:错了,再来。
板凳耷拉下耳朵,蹲在原地,像个被老师当众批评的小学生。
"哈哈哈——"江生笑得直不起腰,"板凳,你也有今天!"
言西早蹲下来,把那张被纠正过的兽皮收好,又从地上拣起那颗灰石子,在手里掂了掂。系统扫了一下:【普通碎石,无用】。他随手一丢,石子滚进草丛。板凳看着石子滚远,又看看油条,终于把"值钱"和"不值钱"的区别,用鼻子记住了。
夜幕一落,两人一狗一队,从村东老槐树出发,往密林边缘走。夜里的密林边缘比白天冷清多了,路灯的光被树影切成一块一块,雾从林间渗出来,凉丝丝的。
夜露藤长在湿岩上,一到夜里就凝出一层细细的露珠,草叶尖泛着微弱的青光。言西早举着猎鹰之眼护目,【猎眼】一开,三十米内连草叶上的露珠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很快在一片背阴的湿岩上找到了第一丛夜露藤。
"这儿!"他压低声音。
江生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藤子采下来,系统提示:【获得夜露藤(夜间采集)×1】。
"成了!"江生压低声音欢呼,"真能采!这八银币一株的冤单子真有人要!"
"小声点。"言西早说,"夜里密林,别把东西招来。"
话刚说完,雾里就传来一声拱土的响鼻。言西早一把按住江生的肩膀,两人贴在湿岩后面不敢动。一头夜行石甲猪的影子从雾里晃过去,背甲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走了几步,没发现什么,又慢吞吞地拱回雾里去了。
江生的冷汗下来了,等那影子彻底没了,才哆哆嗦嗦地比了个口型:L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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