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营后,林昭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躺在营帐里,看着帐顶。

帐外有风,风把布角吹得啪啪响。

她翻了一个身。

心湖里,夏侯昭趴在水面上,呼吸均匀。

她睡得很沉。

她的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片漂在水面上的叶子。

林昭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今天碰到了老乡。

苏月。一个真正的、可以正常说话的、从现代来的人。

她和她说了话。她和她下了棋。她给了67天。

然后她说,她要陪吕布站到最后一刻。

林昭又翻了一个身。

她看了一眼系统。

225天。

只要继续找人切磋下去,她应该没有寿命焦虑了。

但她还是怕死。

她怕夏侯昭又变回曾经的行尸走肉。

她怕苏月说的“那一天”来得太快。

她怕自己来不及。

她想起了下邳城里、在泥水里泡着,却坚强的活着的人们。

他们叫什么?没人知道。

后人,记住了谁赢了谁,记住了那些耳熟能详的故事。

但却没有笔墨,来写下那些没有留下名字的人。

她翻来覆去。天快亮了,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林昭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队伍前面。

她领着天平小队做操。

她的手抬得不高,腿踢得没力,声音也不大。

刘二跟着做了两下,回头看了一眼高一。高一耸了耸肩。

崔六做了三下。把自己绊倒了。

他爬起来。东张西望。

“称哥昨天穿那么漂亮,晚上是不是幽会情郎去了?”

刘二直接一拳打在崔六肩膀上。

“哎哟!”

“去那边数蚂蚁。”刘二指了指营门口。

崔六去了。他蹲在营门口,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蚂蚁。

蚂蚁排着队,在行军。

正午,曹操来到中军的山丘上。

他站在山丘顶上,看着下邳城。

城墙上安静。城门口也安静。

那个水渠边的暗洞,已经半天没人爬出来了。

曹操看了一会儿。

他喊来夏侯惇和夏侯渊。

“明天攻城。”他说。

夏侯惇没有说话。

夏侯渊也没有说话。

“现在城里的,都是不怕死的好汉。”曹操说,“一场硬仗。”

他转过身。

山丘下,是一排排木碑。

密密麻麻的。有些木碑上刻着名字。有些没有。

其中一个木碑上,挂着一个草环。

已经枯萎了。

第三天上午,攻城战开始了。

双方好像都商量好了一样,都做了准备。

曹操带领主力及夏侯渊部队攻打正门白门楼。吕布亲自坐镇正门。

夏侯惇和刘备军攻打两个侧门。

林昭的天平小队,仍然是协助后勤和救治伤员的工作。

正门前方,以护城河为界,两军各一字排开。

曹军的方阵明显要厚得多。

曹操带着黑甲军向前走了十几丈。

“吕布小儿!”曹操喊,“我奉天子命,来取你狗命。还望你速速开门投降,莫要让这一城百姓,与你一起死。”

城门后面,吕玲儿带领着伤兵和百姓守着。

她看着厚实的城门。

吕布站在城楼上,大喊:“曹贼!你我本就势不两立。我乃汉家儿郎,岂有降贼之理。今日我等死战!不退!不降!”

吕布军齐呼:“死战!不退!不降!”

门后的百姓和吕玲儿,也齐呼:“死战!不退!不降!”

喊声震天。曹军的马都退了几步。

城门安置所的一间偏房。水雾缭绕。

苏月在沐浴。

水滴从她葱白的手臂上划过,掉入浴盆中,荡起一阵水花。

“我们家蝉儿,这皮肤,真白。”

貂蝉在心湖里冒着泡。“只要姐姐……和将军……喜欢就好。”

“今天天气好晴朗……”苏月哼着歌。

城外,一阵寒风卷起黄沙。

曹军擂鼓,喊声震天。

曹军骑兵发起了冲锋,跟着是步兵。

骑兵与盾兵、矛兵接触的一瞬,无数人像被炸开一样。

喊杀声、嘶鸣声,淹没在漫天的黄沙中。

一只玉手抓着搭在屏风上的衣服。

里面的人影一个翻身,衣服穿好了。

脖子上还流下几滴水珠。

“我们家蝉儿,这身子,真好看。”

貂蝉在心湖吐了一口气。“只要姐姐……和将军……喜欢就好。”

“一场雨,把我困在这里……”苏月哼着歌。

两边都飞来漫天箭雨。

城内百姓哀嚎一片,城外的兵士喊声一片。

夏侯渊、夏侯衡、夏侯霸、曹洪、许褚,五人围住吕布,轮流上阵。吕布的方天画戟依然稳。

城头上,一个守卒举起盾牌。一支箭穿过盾牌的缝隙,扎进他的眼睛。他倒下去。他旁边的守卒把他的盾牌捡起来,举在自己头顶。

铜镜里映出一个娇俏的脸。

貂蝉的脸,苏月的眼神。

苏月在化妆。她时不时手点一下小脸。

“我们家蝉儿,这脸蛋,真漂亮!”

貂蝉双手食指对点。“只要姐姐……和将军……喜欢就好。”

“我的热情——”歌还没哼出第一句,一支箭矢“铛”的一声插在窗沿上。

“妆花了!重来!”

护城河的吊桥被打了下来。

有些曹军从吊桥上过,有些从水里淌过。

投石车不停地抛射着巨石,砸向城墙。

攻城车不停撞击着城门。

城门后,吕玲儿手持长枪,横在胸前。

她看着城门,如心脏一样,有节奏地响动着。

一块砖从城墙上飞下来,砸在一个百姓头上。他倒在了地上。

哀嚎被城门的响动掩盖。

苏月跳起了舞。她转身,她跳跃,她挥袖。她的裙摆在烛光里旋开。

“你们古代人的舞,真难学。”

“蝉儿,觉得并不难……”

“那就是我笨咯?”

“不是……不是。”

苏月一个转身,接着单脚点地,身子后仰,如同一把满弓。接着再一转身,一个跳跃,落在地面上。

“嘭”的一声巨响。

“蝉儿,我们是不是最近吃的有点多?”

“那……还不是姐姐你……”

巨响过后,城门被攻城车撞开。

城内,吕玲儿高举长枪,怒目而视鱼贯而入的曹军。

“杀!”

天平小队正在护送伤员。

刘二扛着刀,走在队伍最前面。

高一用那只好了的手扶着一个断了腿的步卒。

崔六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的人已经没有动静了,但他还在抬。

林昭走在最后面。她旁边还扶着一个。

她的肩膀在抖。不是怕。是累。

一个年轻步卒被抬回来的时候,肚子上插着一支箭。

李寺蹲下来,喂他喝了口水,再掰了点蒸饼放入他嘴中。

他咬了咬,笑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散了。

李寺把他的眼睛合上。

他站起来,继续去下一个。

刘二把刀往地上一顿。

他看着那个被抬走的年轻步卒。

“他刚才还在跟我说话。他说,等打完仗,他要回去种地。”

高一没有接话。他只是把担架上的那个人往上托了托。

林昭低下头。她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不是她的血。

战争,指挥得再好,都会有人牺牲。

人们习惯歌颂胜利,却没注意脚下被鲜血染红的大地。

高顺带着陷阵营的最后三十个人,退到了城墙根下。

他们的旗帜已经倒了。

高顺把它捡起来,插在墙根上。旗面上全是血。

夏侯惇从巷口骑马进来。他的狼牙棒扛在肩上,独眼里映着火光。

“高顺。”他勒住马,“你降不降?”

高顺没有说话。

他从地上捡起一柄断枪。枪杆上缠着旧布条。他把断枪横在身前,站定了。

夏侯惇从马上跳下来。他把狼牙棒往地上一顿。“你们输了。”

高顺还是没有说话。他举起了断枪。

夏侯惇叹了口气。他挥了挥手。他的兵退到巷子外面。

“就我们俩。”夏侯惇说。

两个人同时动了。

高顺的断□□出去。夏侯惇的狼牙棒格挡。

火星溅起来。高顺退了半步。夏侯惇进了一步。

高顺的枪从侧面扫过来。夏侯惇低头避过。

狼牙棒横扫。

高顺跳起来,踩在墙根上,借力刺出一枪。

夏侯惇用狼牙棒拨开。反手一压。断枪从中间折断。

高顺没有退。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弩。弩箭已经上了弦。他抬起手,对准夏侯惇的脸。

夏侯惇停住了。

高顺扣下了弩机。

弩箭射出去。

夏侯惇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记得这柄弩吗?”高顺说道。

“那个小丫头说过。”夏侯惇的声音很哑,“独眼是男人的浪漫。”

高顺没有说话。

他扔掉了短弩。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断刀,刀刃卷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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