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岩下暗码
小行星碎石带的黑暗是分层的。
表层还能捕捉到遥远恒星漏下来的微弱金芒，在岩石棱角上转瞬即逝，可一旦钻进巨岩堆叠形成的夹层，光线便彻底消失，只剩下无尽沉黑，只有仪器屏幕的冷光，给这片死寂空间染上一点蓝灰色。寒芜号静静嵌在巨型硅酸盐岩壳的天然空腔之中，像是一头屏住呼吸、把自己埋进岩层缝隙的野兽。绝大多数系统强制休眠，主引擎完全锁死，连环境温控都压到最低阈值，只为尽可能压低热能信号，躲开莱昂中将铺展开的侦察蛛网。
谢临霜坐在主控位，指尖悬在操作面板上方，没有轻易触碰任何按键。她眼底映着屏幕上流动的星图，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缓慢推移，那是联邦释放的侦察无人机。上一轮大范围扫描结束之后，莱昂明显改变了战术，不再撒大网盲目搜寻，而是分割空域，小队联动，层层向内压缩搜索范围。
“还有八小时十七分钟，敌方网格就会覆盖我们所在的岩块。”温然俯身，指尖在引力推演面板上滑动，镜片折射微光，语气依旧温润冷静，“对方的无人机集群搭载了交叉定位算法，单台无人机的信号容易被干扰，但多机联动，普通电磁诱饵很难骗过。一旦我们释放虚假信号，短时间内就会被反向推算出坐标范围。”
沈星遥斜靠在舱壁，指尖转着一把便携式脉冲手枪，眼底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焦灼，却依旧坦荡利落：“那就不能硬放诱饵。不如我出去，搭乘小型探测艇，往远处岩群移动，人为制造一个热源，把这群无人机引走。”
“风险太高。”顾珩开口，声音冷硬，目光落在侦查屏幕上，“碎石带引力紊乱，小型探测艇没有稳定护盾，一旦被突击艇盯上，根本没有退路。莱昂已经派出登陆突击艇进入碎石带，不只是无人机，有人在现场指挥排查。”
苏清和坐在侧边副监测台，指尖轻轻滑动，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杂波信号，她声音轻柔细腻：“我持续监测全域电磁频谱，刚刚捕捉到一段间歇性加密信号，来源不是联邦无人机，来自我们之前撤离的地底矿坑方向。信号断断续续，衰减很严重，像是大功率设备勉强发送，中间夹杂大量岩层噪声。大概率是逆星首席留下的。”
谢临霜眼神一凝，身体微微前倾：“解析出来多少？”
“很少，编码格式非常特殊，不是同盟、也不是联邦通用的加密协议。”苏清和轻轻摇头，继续放大波形，“只能识别出碎片关键词，坐标标记、样本封存、封锁预警。其余部分全部乱码，需要更多信号片段才能完整破译。矿坑那边的能源快要耗尽，信号随时会断掉。”
温然推了推眼镜，快速调取矿坑的三维结构图：“矿坑主体已经被联邦部队接管，他们应该没有发现这个隐藏的独立信号发射器。逆星首席提前预埋了设备，在我们撤离之后才启动。但发射器功率有限，隔着厚重岩层，传到碎石带只剩下残片。”
谢临霜沉默片刻，在脑海里权衡所有选项。现在他们的处境两头为难。
原地不动：八小时之后，无人机网格抵达，寒芜号会被发现，整支小队无处可逃。
派人前往矿坑方向：等于主动闯入联邦的封锁圈，直面莱昂的地面部队。
可如果放弃这段加密信号，逆星首席手里掌握的秘密，还有能彻底扳倒联邦高层的证据碎片，就会永远埋在矿坑地底。
“不能直接派人过去。”谢临霜缓缓开口，“我们分两步走。第一，制作低功耗电磁诱饵，不制造强热源，只模拟岩石天然电磁异常，打乱无人机的交叉定位，争取更多时间。第二，远程定向接收矿坑的加密信号，尝试补全编码。顾珩，你来拆解飞船备用的小型信号发生器，改造诱饵装置。”
“明白。”顾珩立刻起身，走向设备储物舱，动作干脆利落。
“沈星遥，你负责外部观测，穿戴外骨骼，在岩壳出口的隐蔽观测点值守，远距离观察联邦突击艇的移动轨迹，不要暴露自身，只记录航线。一旦突击艇靠近，立刻撤回舱内。”
“收到。”沈星遥抬手比了个手势，眼底燃起斗志，抓起搁置在一旁的轻量化外骨骼头盔。
“温然，继续推演引力盲区，找出无人机集群扫描的时间空隙，找到诱饵投放的最佳时机。苏清和，持续锁定矿坑信号，持续采集波形，尝试逆向破解编码体系。”
几人分头行动，主控舱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微弱的低鸣。寒芜号内部的空气温度持续走低，最低温控模式下，舱壁透出刺骨凉意，呼吸都能看见淡淡的白雾。
谢临霜独自留在主控台前，反复回看之前从星港带出来的证据数据包。数据包里记录着联邦高层私下交易、非法开采稀有矿材、篡改殖民星球居民伤亡报告的影像与数据。这份报文已经成功发送给同盟指挥部，但缺少逆星首席手里的核心样本佐证，证据链依旧存在缺口。若是没有样本，联邦高层有办法颠倒黑白，把所有罪责推给前线军官，自身安然脱身。
逆星首席，这个神秘的人，一直游离在两方势力之外。没人知道他真实立场，他既不投靠联邦，也不完全信任同盟，只执着于保存矿坑里面的矿材样本。当初在矿坑对峙，他主动给小队留下逃生通道，却不肯跟着众人一起撤离，选择独自留下。他留下的这段暗码，极有可能就是样本存放位置。
屏幕上，红色无人机光点依旧在缓慢推进，像一张不断收紧的巨网，一点点吞噬碎石带的安全区域。
苏清和忽然轻声开口：“临霜，信号强度短暂提升了一瞬！捕捉到新一段编码碎片。”
谢临霜立刻转过去，看向苏清和的屏幕。一串杂乱的字符在屏幕滚动，夹杂着岩层干扰带来的乱码。温然快步走过来，俯身一同查看波形：“编码采用多层嵌套，外层是伪随机干扰，内层才是真实信息。需要把连续十分钟的信号全部收集，才能剥离干扰。”
“但矿坑那边，联邦部队好像在开展地底搜查。”苏清和放大另外一组监测数据，“我监测到矿坑内部有多次爆炸冲击波动，岩层震动。他们似乎在搜寻隐藏实验室。逆星首席的发射器随时可能被发现、摧毁。”
沈星遥的通讯频道传来轻微杂音，她在外侧观测点，声音压低：“观测到两艘联邦突击艇，正在向我们这个方向的岩群缓慢推进。没有全速前进，保持低速，搭载地面探测设备，一块岩石一块岩石排查。莱昂很谨慎，没有贸然高速突进。”
顾珩抱着拆开的信号发生器走回主控舱，金属零件在托盘里轻轻碰撞：“诱饵改造进度过半。可以模拟岩石地质电磁波动，不会产生明显热信号。缺点是覆盖范围很小，只能短暂干扰一小片区域的无人机，持续时间最多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很短。
仅仅四十分钟，不够他们冲到矿坑，但是足够制造一次干扰，在扫描网格撕开一道微小缝隙，用来定向接收矿坑深处的加密信号。
谢临霜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在心中推演整套方案。
四十分钟的干扰窗口，风险巨大。一旦诱饵被识别是人为制造，莱昂会立刻判定这片区域存在目标，调集所有无人机，直接锁定整片岩群。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逆星首席用命留下的信息，被联邦的电磁压制彻底吞没。两害相权，她没有别的选择。
“我们赌这一次。”谢临霜抬眼看向众人，目光沉静，“诱饵投放，就定在无人机小队轮换扫描的间隙。温然，计算精准时间窗口。我们只利用这四十分钟，全力接收矿坑暗码，拿到逆星首席留下的信息。一旦超时，立刻关闭诱饵，全员撤回舱内，继续蛰伏。”
“如果被识别呢？”沈星遥问道。
“那就只能启动备选方案，驾驶寒芜号进入更深层碎石引力乱流，强行跃迁转移。”谢临霜语气平稳，“但跃迁引擎受损，强行跃迁不确定性极高，有可能直接撞碎在岩块上。所以，我们必须控制动静，尽量不暴露。”
顾珩将零件逐一组装，冷声道：“诱饵我来调试，参数调到最接近天然地质杂波，尽可能降低被识别概率。”
温然调出扫描轮换时间表，指尖快速计算：“距离下一次无人机小队轮换，还有三小时零九分钟。这是最佳时机，轮换阶段，无人机之间坐标校准存在短暂空档，交叉定位精度下降。”
苏清和调整接收天线参数：“天线可以伸出舱外，贴在岩石背面，最大程度隐藏，定向对准矿坑方向。只要信号稳定，四十分钟足够收集绝大部分编码碎片。”
分工敲定，所有人各自埋头忙碌。主控舱只有仪器嗡鸣，没有多余交谈。黑暗的碎石带之外，联邦突击艇的探照灯，在巨大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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