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柒听见这冯姝的话,又折了回去。

“幽花粉。”他说着,从袖中拿出一瓶红色的药瓶来,放在冯姝面前。

冯姝看了眼那药瓶,“此毒可会死人?”

闻言,苏砚柒立马就跪下了,脸色发白:“主帅,我怎么敢啊!那再怎么说也是主帅的男人啊!”

他再怎么不满李承昭,也不敢真的毒死李承昭啊。

当时收到冯姝书信的时候,苏砚柒惊得差点晕过去,可主帅命不可违,实在是不得已,他才用这个幽花粉的。

此毒不会致命。一月内,只要服了解药便不会有什么大碍,如果没服解药便不能动武。

他是算好了时间的,一月的话,谢薇和冯姝应当也赶到东都了。

冯姝颔首,“既如此,那便帮他解了吧。”

不是什么奇毒,苏砚柒应该能解,毕竟这几年来他跟着谢薇学了不少。

闻言,苏砚柒挠了挠后脑勺,讪讪一笑:“主帅,我不会解这毒。”

“?”

冯姝错愕:“你这六年,不是跟薇姨学了好多本事的吗?”

“我学的是下毒……”

冯姝瞬间瞪大了双眼,怪不得谢薇听到她让小七给李承昭下毒的时候是那样的震惊。

原来是这货压根不会解毒。

但凡谢薇回东都晚一刻,李承昭都要毒发……

“主帅会吗?”苏砚柒小心翼翼问。

“我若会还问你?”

“……”

苏砚柒两手在身前交搓,嘴角扯出一个讨好又僵硬的笑,眉眼怯生生耷拉着,他小声道:“主帅别生气,我今后一定跟薇姨好好学!”

说到此,他四下看去,这才发现这间院落除了他与冯姝再无旁人。

“诶,薇姨呢。”

“在凤鸣城,快回来了。”

“那等她回来了,我一定好好跟她学!”

冯姝指尖轻按眉心,眸光放空片刻,再抬眼时满是一言难尽,她叹了声道:“起来吧。”

苏砚柒偷偷看了冯姝一眼,见她面色平静,没有怒色,心头大松一口气,“主帅放心,我回去之后立马给薇姨去信,让她尽快抵达东都。”

“不必,我已提前告知过薇姨,她会算着时间的。”

只是不知道谢薇能不能在十日内抵达东都,若不能,李承昭便要毒发了……

“还是主帅思虑周全!”

“得了吧,别嘴贫了。”冯姝瞪他一眼,“等薇姨来到了东都,你必须跟她好好学,既要走医道,便不能只学下毒,不学解毒,医者在这乱世之中可是有大用。”

“好,我一定不会让主帅失望。”苏砚柒道。余光瞥见冯姝手边的薄册,刚才都没注意,他现在细看了才发现,竟是有关朝中那几位重臣的。

苏砚柒好奇道:“主帅看这些做什么?”

冯姝扯唇,语气漫不经心,“自然是瞧瞧,先杀哪个好。”

“……”

*

一夜沉寂过后,天光慢慢铺开,将小院笼进一片淡淡的浅白里,四下安静,只余晨风轻轻拂动院边草木。

冯姝静坐青石台面上闭目调息,周身静得不闻半分声响。衣袂被风轻轻掀动,她敛尽一身锋芒,心神沉定,任由周遭细碎风声掠过身旁。

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叩,打破满院静谧。她缓缓收了气息,睁开眼时眼底沉淀的沉静尚未散尽,紧了紧身上的大氅,然后缓缓起身去开门。

见到门外立着的人,冯姝不由一愣。

李承昭。

她这院子买了不过两三日,苏砚柒能知道是她让人透露给他的,李承昭怎么会知道?

李承昭看到冯姝时,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对上的却是一双冷淡又充满疑惑的双眸,就像是他是什么不速之客一般。

李承昭心口一堵,很是生气,同时又懊恼自己克制不住自己,为了不让冯姝起疑心,他摆起了王爷架子,“本王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本王都是要了如指掌的,大到生死,小到家中几口人,先生若是介意……”

“不介意。”冯姝侧了侧身,“殿下请进。”

“……”

李承昭气越发大了,可当瞥见冯姝的着装时,所有的气又都消散了。

此刻的他与冯姝像是两种人。

他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干净素雅又清爽利落,而袍子的面料还是冰丝材质,轻薄透气。

冯姝却是穿着厚厚的衣裙以及大氅。

面色青白,唇色惨淡。

“先生可是病了?”李承昭终究没忍住,开口问道。

冯姝轻轻颔首:“谢殿下关心,养几日便好了。”

真的能好吗?

李承昭盯着她良久,便抬脚走进去,打量起这间院子来,倒是算得上清幽雅静。

院中一棵大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而底下是石桌石凳,石桌上还摆放着茶具书籍,闲暇时,可以坐在这里喝茶看书。

后院是一片菜地,但此刻只剩一堆翻整过的泥土,只能等着主人来亲手为它们施肥播种。

倒真有几分世外桃源之意。

冯姝任由李承昭看,她则在石桌旁坐下煮茶。

待李承昭转了一圈回来,冯姝茶已经煮好了。

“你会煮茶?”李承昭伸手接过,似是意外。

什么时候学会的?

“会一点。”冯姝问:“殿下今日来,恐怕不是为了喝茶的吧。”

“……”一点闲言也问不得?

李承昭气得攥紧了茶杯,下一瞬,冯姝目光就落到他手上了,“殿下昨日的伤,可好些了?”

那茶具可是她精挑细选专用来之后她与谢薇一同品茶用的,谢薇对茶具要求极高,可别被李承昭捏碎了,到时候再找这样的一套可不是易事。

李承昭情绪可真是阴晴不定,来得莫名其妙。

冯姝抬眼打量他,双眸如淬了冰的刀刃,锐利无比,面色暗沉又有一抹红晕,似是气得狠了,看他这样子,心口一定有一团气在堵着。

想到什么,冯姝轻声道:“殿下,我姨母是有名的神医,我看殿下面色不好,若殿下愿意,待她来到东都的时候我让她给您瞧瞧如何?”

李承昭本来很生气,可一听到冯姝问他昨日,他气就消了,然后整个人就像是沉浸在一朵棉花里,软软的、甜甜的。

冯姝还记得他昨天受了伤吗?

李承昭当即放下茶杯,装模作样地捂住胸口,抬眼,一脸痛苦,“那便有劳先生了。”

这样的喜悦还来不及消化,更大的喜悦又来了。

“无妨,殿下的身体现在是我最看重的。”

他平安,才能去做很多事。

李承昭一时忘了呼吸。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呆呆地望着冯姝,眼眶又开始热了。

冯姝虽然不与他相认,但还是会关心他。

李承昭就知道,冯姝对他最好了。

他吸了吸鼻子,可他现在不能开心、得意、骄傲。

书上说了,骄傲使人落后。

他还有事要做,他要跟冯姝说点儿正事。冯姝刚回来,对他的印象,定然还是停留在从前,他不露出一点本事来,让冯姝怎么相信他?

但在此之前,他还是更想说一句:“先生只管信本王,本王从今日开始,一定会做一个仁善之人,不让先生失望。”

说这话时,他神色真诚又认真,冯姝很是欣慰:“殿下也只管信我,我会让殿下得偿所愿的。”

李承昭颔首,开始说正事:“陛下召本王今夜入宫。”

冯姝并不意外:“殿下从西北归来,陛下自然会为殿下办一场接风宴。”

“先生既是要来辅佐本王,那先生可知,如今朝中各自势力以及我们这位当今陛下?”不等冯姝回答,李承昭便接着道:“丞相曹慎之、太傅裴元安、靖安侯黎安,如今朝中是这三人把控朝局,当今陛下虽已亲政,但并无实权,而曹慎之与裴元安身后又是世家郑氏,他们关系盘根错节又互相制衡。”

冯姝点头,“略知一二,不知殿下有何想法?”

“本王觉得可以将世家连根拔起,之后为朝堂大洗牌。”

“现在?”

“嗯。”

冯姝:“……”

“恐怕,殿下今日敢露出想动世家的一根毫毛,便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冯姝皱着眉,明显的不赞同,“此举,太过鲁莽天真了。”

郑氏若是那么好铲除,早在永宁帝时期便没有郑氏存在了。

当年的三大世家,如今还有郑氏存活于东都,可想而知郑氏的势力以及郑氏掌权之人的手腕有多厉害。

“据我所知,殿下在朝中并无一个朝臣跟随,甚至从未进入过朝堂议事,若非此次西北征战有功,恐怕,大夏之人已经忘了大夏还有殿下这么一个人。”冯姝说得直白且残忍,可事实的确如此。

也正因此,李承昭给她的感觉更是天真得可怕。

她昨夜还盼着李承昭能在朝堂之事上聪明些,显然,她高看他了。

李承昭喉间一梗,紧接着便是脸一热,又听冯姝道:“还请殿下以后谋事,莫要拿出那日炸毁东都城的鲁莽法子来。”

“你如何知道?”李承昭心头一紧。

“如殿下所说。”冯姝道:“我既是要辅佐殿下,有些事自然也是要知道的,殿下若是要谋位,还是当走正道,徐徐图之。”

看李承昭就这样深深地望着她,那双桃花眼清澈明亮,又含着道不明的情绪。

好看是好看,就是看起来有点儿不聪明。

冯姝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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