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你能看见我

“你看得到我。”迪蒙的视线实在是太难以忽视，再加上那群炸开了锅的大师们几乎都掏出了什么法器之类的物品出来，呆愣在原地视线跟着鬼魂走的杨冥就像是秃子头顶的虱子那样显眼。

有着粉色头发的鬼魂走到了迪蒙面前，脸和脸贴的极近，大概再靠近一点点都会直接鼻尖相对。那张脸迪蒙看了几十年，温润的棕眼睛即使是换了一个世界也依然漂亮。他深呼吸了一下，不同的世界可能会有相似的人这件事是任务者的常识，但这个鬼魂和玲央实在是太像了，大惊之下他确实是没办法保持自己的视线不跟着对方走。

“你看得到我。”鬼魂又重复了一遍，迪蒙尝试移开视线，而对方则依依不饶地仍然贴在杨冥的脸上，“你看得到我。”

“得得得，我确实看得到你，大爷你快从我眼前离开吧。”迪蒙几乎咬牙切齿地小声说，“看得到你看得到你，快挪开，我看不见路了。”

这鬼倒是听话，在确认了迪蒙确实看得到他之后就后退了两步，总算是腾出了迪蒙的视线来——周围的“大师”们当然听到了迪蒙的说法，他们或神情古怪，或一脸茫然地看着这背着网购桃木剑的臭小子。

男主人正拿着那只毛绒摆件，幸亏这玩意儿只是个棉花团子，要是个什么木头或者铁制品，那真得被砸出什么好歹来：“大师，你说什么？你看得到谁？”

迪蒙环视一圈，那粉毛鬼魂正站在他身边，而其他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杨冥的脸上。得，这一屋子就没一个真能见鬼的，也就杨冥的身体里头现在装着迪蒙，任务者能够看到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指着粉毛道：“屋子里作祟的鬼魂是个年轻人，老板，这房子之前死过人吗？”

在众人眼中，就是一个突然扭头看了一圈又突然恶狠狠发号施令的小鬼，此时突然指着一块空地，问雇主这里是不是死过人——这场景实在是太充满诈骗气息了，要不是在场没有杨冥的同伙，简直可以直接让帽子叔叔来把这小骗子抓走。

“民国初年……或者解放前的时候，这地方应该死过不少人。”男主人的嘴角抽了抽，“大师，你说的是这些吗？”

迪蒙有点无语：“当然不是，要是时间线拉这么长的话，整个城市就没有没死过人的地方。那家伙明显是个现代人，一身打扮看着挺潮流的，死的时间最长不超过五年。”

粉毛鬼魂的衣服好像还是牌子货，如果不是家人给他烧了新款，那就是死的时间不算长。迪蒙有点不得劲，如果在另外的世界能够碰到玲央一样的人自然是好事，他也希望玲央在其他世界可以过得好一点，或者如果有缘分的话他也很乐意跟对方再续前缘，但——一个明显经济条件不错的鬼魂算什么事儿啊？活的时候是挺好，问题是他死了！

“我叫柳央，本市A大的学生，读大三。”鬼魂趴在迪蒙的耳边说着，又举起了一个明显是学校定制的笔记本，封皮上面有着学校的校徽，“我死了……三年了。”

“大约三年前，本市的大学生，身上还有校徽。应该是念A大的学生。”迪蒙按照柳央的说法陈述着，又仔细观察着他的穿着，“死在夏天，或者初秋，天气暖和的时候。”

男主人面露难色，看起来像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买的房子里面死过人：“我不清楚这件事，如果是本地出现的凶杀案的话，应该会有新闻才对……”

迪蒙看向柳央，而对方则对着他眨了眨眼，像是没有更多话可以说了似的。

“你在哪死的？”迪蒙干脆开口问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大师”们自发从迪蒙身边让开了一块空地，就算大家伙都是吃诈骗，啊不是，吃阴间饭的，但直接和鬼这么自然的对话也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不记得了。”柳央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不是我家。”

“谢谢啊大爷，这信息可真是一点用都没有。”迪蒙捂住额头，就算这儿真是柳央家里的旧址，这房子也已经被转卖了，不然这一屋子的三教九流是哪儿来的？不就是因为乔迁新居的老板家里闹鬼才整出这么一茬子事儿吗。据说是因为老板家里贷款还没还清所以就算是闹鬼也在硬住，实在受不了了才请的大师。

“杨大师……？”男主人收起手机，看样子是刚刚从朋友那里知道杨冥的名字，“您有办法让这个，呃，这个大学生离开我家吗？”

“做不到，我想离开很久了。”柳央很委屈似的抓住了迪蒙的手臂，“我一直都想离开，但是出不去。诶，诶——”他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紧紧抱住了迪蒙的胳膊，然后进一步靠近，贴紧，跟什么找到了火炉似的冻死鬼一样死死缠住了迪蒙的身体，当然这一切都只发生在迪蒙眼里，外人看来，只是杨冥那身拼少少出品的轻薄法袍突然开始无端变得皱皱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

“怎么回事，怎么还带耍流氓的？”迪蒙哭笑不得，“松手啊！”

柳央相当激动地趴在迪蒙背上：“杨大师！你出去看看，你走出去看看！”

杨冥背上的衣服明显出现了一个压痕，在场众人就算是想要打假也没办法把那个疑似人形的痕迹解释成是风吹出来的效果，眼瞅着杨冥像是被鬼上了身一般挣扎，已经有大师丢下了自己的法器落荒而逃了——胆子大些的尚未离开，但眼睛也是死死地锁定在杨冥身上。只见那年轻的大师原地稍微蹦了蹦，手在后背托着，像是稳稳背上了什么似的，眼神带着疑惑，但脚步稳稳当当，一步，两步，杨冥走出了别墅的大门，然后惊声尖叫：“大爷您收声啊！在耳边大叫要吵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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