仄川等了一会儿,没有异响。

她把匕首放回枕下,翻身平躺,心跳还在胸腔里擂着,但气息已经平了。

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但既灭有再越界靠近,就说明对方也在犹豫,也在试探。

第二天早上,仄川起的很早,她开门时特意低头看了一眼门板下沿,干干净净的,没有划痕,连灰尘都维持着她们刚入住的模样。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两遍,确认什么都没有,才慢慢站起来,把昨晚那阵声响从脑子里暂时搁到一边。

食堂已经开始供应早餐,仄川打好粥坐到角落喝着,视线不经意扫过进出的每个人。多数是生面孔,穿着统一的深色外套,腰间别着对讲机或干活工具,步伐很快,每个人都有事情要做。

仄川的目光注意到一个跟周遭有些不合的人。

那人站在食堂门口,没进来,靠着门框,手里转着一根细铁丝。看着年纪不大,应该跟齐函纯差不多,短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他的目光在食堂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仄川身上,停了一秒,移开,像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仄川没有多看,低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端着碗起身去放。

经过门口的时候,那人正好转身往外走,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低低说了一声,声音像压着气送进她的耳道。

“昨晚上有人来过你们那层楼。”

仄川的脚步没停,但端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没有给对方任何回应,甚至可以说礼貌的点头都没有,在不确定对方的来意下,她不会先暴露自己的状态。

她把碗放进槽里,水龙头拧开,哗啦一声冲走了所有的声音。

等她洗完碗回头,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仄川站在原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有人来过你们那层楼。

说话的这个人,要么住在同一层,要么昨晚正好在附近,要么——他就是那个人。

她擦干手,没有急着回房间。

仄川走到楼外的空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那根绑着红旗的细铁杆在风中微微摇晃。

新的地方,新的面孔,新的规矩。她还没摸清楚这张地图上谁是谁,但已经有人开始在她门前留下痕迹了。

这不算意外。

仄川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指腹隔着布料摩挲了一下手机壳后面的硬角。

她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风从北边灌进来,带着烧柴和她厌恶的那股腐臭味。仄川把脸往衣领里缩了缩,转身走回楼里。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二楼走廊已经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人抱着被褥、工具箱、成捆的电线匆匆走过。驻地还在扩建,到处都充斥着金属磕碰,锤子敲打的闷响。

齐函纯抱着洗漱盆从水房出来,看见站在走廊发呆的仄川,快步凑上去。

“一大早跑哪儿去了,我回房间就没看见你,”齐函纯把盆搁在臂弯里,眉头轻轻皱着,“刚刚组里派人过来通知,上午要几盒分配岗位,所有人都得去,不许缺席。”

仄川回过神,目光收回来。

“分配岗位?”

“对啊,总不能让我们一直白吃白住吧?”齐函纯压低声音,往四周扫了一圈,凑到她耳边,“听别人说,分的话差距挺大的,运气好的留在楼里做物资登记、整理台账。运气差的,就要外出外勤,跑采集点,去外围废墟搜寻物资,那边经常碰到异变的植物动物啊什么的,还有流窜的散人呢。”

仄川听着,没说话。

外勤。

那意味着要重新踏入外面这座危机四伏的废城,酸雨、诡藤、流浪者,还有潘海散落在外的人。可留在驻地内部,也不见得就绝对安全,暗处的眼睛早就盯了过来,还有今天早上在食堂的人,不知是敌是友。

“张姝呢?”仄川问。

“在水房后面接热水,身体还是虚,说后半夜没睡踏实。”

齐函纯从那边收回目光,叹了口气,“她经历那么多,换谁都缓不过来。”

“嗯,多给她点时间。”

仄川话音刚落,水房方向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张姝抱着半壶热水慢慢走过来,脸色泛着淡淡的苍白,眼底一圈乌青,看得出睡眠质量极差。

看见两人,她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你们在聊一会儿集合的事情?”

“嗯,马上就要过去了,”仄川看向她,“你……身体扛得住吗?要是实在难受,我找落姐给你请个假。”

张姝轻轻摇头,水壶把手被她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不用,躲是躲不开的,越示弱,越容易被人当成软柿子拿捏,我不想再这样了。”

这句话说的很轻,但带着一股咬碎牙齿熬出来的韧劲。

酒店那一场无妄之灾,已经把她彻底打磨过一遍。

走廊的广播喇叭忽然滋啦滋啦响起电流杂音,刺耳的噪音刮过耳膜。

【全体新入组人员,请前往一楼大厅集合,重复一遍,全体新入组人员,请前往一楼大厅集合。请勿迟到。】

广播结束,喇叭又归于死寂。

三三两两的人从各个房间涌出来,顺着楼梯往一楼走。仄川三人跟在人流末尾,不往前挤,刻意落在人群靠后的位置。

一楼大厅比酒店的客厅宽敞不少,墙面刷着灰白的墙漆,墙边堆着纸箱、绳索、防毒面具,还有几箱密封的罐头。正前方摆了一条长条木桌,两把椅子,徐落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指尖夹着一份人员档案,侧脸神情冷硬。

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皮肤黝黑,小臂布满旧伤疤,腰间别着警棍和一把短猎枪,眼神锐利地扫过陆续到齐的人群。

人陆陆续续站好,稀稀拉拉的交谈声慢慢平息。

男人往前踏出一步,鞋底重重磕在水泥地面。

“我叫耿烽,驻地安保负责人。规矩我只讲一遍。”

他声音浑厚,在空旷大厅来回回荡。

“第一,服从岗位分配,不允许私下调换,不允许推诿逃避任务。第二,驻地禁止私斗,禁止私下囤积违禁物资,通行证、各类特殊票据全部上交登记。第三,外出外勤,必须三人以上组队,禁止单独行动,遇到危险优先保全队伍。违反以上任意一条,按队规处置,驱逐出驻地,扔回外面,自己听天由命!”

几句话落下,大厅鸦雀无声。不少人下意识屏住呼吸,驱逐二字,在这个灾变世界,等同于宣判死刑。

耿烽讲完,侧身退到一旁,把话语权交给徐落。

徐落把档案册摊开,指尖一页页划过纸面,抬眼扫过底下站着的几十号人。

“岗位分内勤、外勤两大块。内勤包含物资整理、医疗辅助、营地基建、伙食后勤。外勤分为物资搜寻、警戒巡逻、外围侦查。现在开始念名字,念到的上前领任务卡。”

大厅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有人拿到内勤任务卡悄悄松一口气,抽到外勤的人面色沉沉你,捏着硬纸片退到侧边。

“齐函纯,物资内勤,仓库分拣。”

齐函纯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接过淡蓝色卡片,退回到仄川身侧,悄悄松了一大口气,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仄川的胳膊,小声用气音:“运气不错,不用外跑。”

“张姝,医疗辅助,协助医务室整理药品、登记伤患信息。”

张姝愣了一瞬,随即迈步上前接过卡片。这个岗位对她而言,算得上意外之喜。她之前在酒店,多多少少接触过包扎换药,勉强能够胜任。

最后,徐落的目光落在档案页的下一行。

“仄川,外勤侦查组。”

这五个字砸下来,齐函纯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转头看向仄川。

张姝也蹙起眉头,担忧地望过来。

外勤侦查组,属于外勤里面风险最高的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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