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顶号
那声笑很轻,几乎快要被水声吞掉,差点没让裴砚池听清。
他将沈嘉俞拖到岸上,沈嘉俞的衣服吸了水,格外的重。
裴砚池双手交叉,笨拙地为沈嘉俞做着心肺复苏,他不知道要用多大的力气,所以每次都按得极重。
一次、两次……
“咳咳!噗——”
沈嘉俞肺里的水吐出来了大半,意识也渐渐明朗起来。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嘴因为本能而微微张着,胸口剧烈起伏。
“沈嘉俞。”裴砚池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天色大概已经很晚了,灯火阑珊中,沈嘉俞看到他那双被染红的眼睛,里面似乎含着泪珠。
他缓缓伸出手,又握紧拳头。
裴砚池握住他悬在半空的手,语气带着一点责怪:
“沈嘉俞,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
晚上十点的时候,裴砚池给沈嘉俞打了一个电话。
他没有接。
聊天界面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晚上七点四十分。
裴砚池让严周去帮忙定位沈嘉俞的手机,最后发现,沈嘉俞人就站在滨江步道上。
三十分钟后,裴砚池到了他手机指示的位置,看到沈嘉俞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江边,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沈嘉俞将手机打开,朝城西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把手机关掉,放到身旁的一个小平台上。
没有丝毫犹豫地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你可以说给我听,好吗?”
沈嘉俞眼神闪烁。
裴砚池说的那个站在江边拍照的人,不是他。
“沈嘉俞?”裴砚池叹了一口气,将一言不发的沈嘉俞揽进怀里,胳膊穿过他的腿弯,将整个人抱起来。
严周的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裴砚池把人放到后座,让严周把空调关了。沈嘉俞的身上还是湿的,一会儿再吹了风要感冒了。
他上了车之后就一直靠着车窗,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裴砚池递给他的毛巾被沈嘉俞垫在车座上,似乎是为了不弄脏裴砚池的车。
他觉得现在他是想要和裴砚池说些什么的,可是沈嘉俞不知道先说什么好。
“裴老师,你身上也湿了。”
裴砚池愣了一瞬:
“没事。”
沈嘉俞看了一眼车内导航:“我不想去医院。”
“不行。”
“……”
他朝裴砚池的方向凑近了些:“求你了,好不好?我把事情都告诉你。”
*
严周把两个人送到翠珑苑之后,开车离开。
沈嘉俞下车时带走了那块沾有脏水泥污的毛巾,露出底下干净的皮质坐垫,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他被裴砚池推进浴室,再三嘱咐千万别关浴室门,有什么事情记得叫他。
沈嘉俞笑了笑,他又不是不能自理的小孩,跟他说这些干嘛?
但他还是留了一道门缝。
吩咐完这些之后,裴砚池又去厨房炖了姜汤,最后这个有洁癖的人也没有去冲澡,只是站在沈嘉俞浴室门后等着。
在家的饭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察觉出来氛围的不对劲,陪着老裴蹲坐在沈嘉俞门口。
沈嘉俞站在淋浴间,任由花洒流出的水浇在他身上,冲走黏在肌肤上的污泥。
他的父母为什么会出现在北京的出租屋里?
他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刚才裴砚池说,他是自己跳江的。可他怎么会想不开,难道说是原主接管了这个身体吗?
沈嘉俞又想起了那群黑色的乌鸦。
是不是黄沁这件事成为了原主“顶号”的一个契机?那他还会出来吗?
沈嘉俞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如果原主再一次出现的话,他是不是还会自杀一次?
沈嘉俞不敢细想,他裹好浴巾,将门打开,对上门口一人一狗的眼神。
“没事了,不要搞得那么严重。”沈嘉俞摆摆手,试图把这段记忆在两人之间抹去,“你去洗澡吧,一身的脏水。”
“那你坐在沙发上别动。”
沈嘉俞乖乖听话。
毕竟刚才“他”才做出不理智的事情,谁见了都会心有余悸。
“小沈,发生什么事了?”饭团跳到他腿上,拿毛茸茸的小脸一下一下蹭着沈嘉俞的手背。
“小沈本人都没理清楚。”沈嘉俞拿浴巾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裴砚池连吹风机都不让他用。
裴砚池洗得很快,比他平时洗澡都要快上许多。他进厨房盛了一碗姜汤递给沈嘉俞,催促他赶紧喝掉。
“辣。”
“死都不怕,你还知道怕辣?”
沈嘉俞知道裴砚池是故意呛他,他撇撇嘴,仰头一口气把姜汤倒进肚子里。姜汤里放了些红糖,甜丝丝的,意外的还挺好喝。
一碗下肚,胃里才多了些踏实感。
沈嘉俞撸了两下狗头,一脸认真地看着裴砚池。
“我今晚去见了黄沁。”裴砚池没有逼着他去医院,他也要遵守诺言,“黄沁和沈国宇的事情你知道吗?”
裴砚池一怔:“你都知道了?”
什么意思?
裴砚池知道这件事?为什么没跟他提起来过?
那天在车上,他说黄沁是怎么进裴家的,是怎么慢慢把这个家弄得支离破碎的,唯独没有提到过黄沁和沈国宇的事情。
“黄沁把你叫出去干什么?她对你做什么了吗?”裴砚池皱着眉头,用力抓着沈嘉俞的手腕。
“诶,痛……”
“不好意思。”裴砚池后知后觉地放开他的手。
“他们两个的事情,我应该很早就知道了。我妈为了我一直拖着,没和沈国宇闹离婚。”沈嘉俞不知该怎么解释他和原主的信息差,“黄沁这一次找我,只是为了让我和我妈离开沈国宇。”
但这个女人开出的条件太过于拙劣了。
“所以你就,想不开了?”
沈嘉俞张了张口,又闭上。
大哥,关于这件事情他真的不清楚。沈嘉俞还等着晚上和自己的身体对对账呢。
他只是在北京洗个脸,结果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在海市跳江了。
这中间发生的事情,他根本不知道。
“不是想不开。”
“那你是要下去游泳?”
沈嘉俞被裴砚池的话整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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