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 31 章

如置身于一座天空的宫殿，当王泽看清伪知者的模样时，他的身体出于本能反应僵硬了起来，无法动弹，哪怕他并不在此处，他只是透过乌列尔感知到这一切，他也仍是被这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所震慑不已。

宫殿之上，白雾笼罩着一个巨大的身影，隐约像是无数条互相缠绕的环带，像一个扭曲的巨轮，环带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在雾里亮着，在王泽看过去的一瞬间，大雾消散，它们同时转了过来，齐齐盯住不速之客。

没有睫毛和眼睑，只有裸露的、湿滑的眼球，嵌在环带上。它们的视线穿过白雾，像无数根冰冷的线，把王泽牢牢捆在原地。

在环带的正中心，悬着一只比所有眼睛都大的瞳孔，蓝灰色的虹膜像凝固的深渊。王泽能感觉到那视线刺穿了他的皮肤，钉进骨头里。无数双眼睛同时转动起来时发出湿滑的摩擦声，像无数条蛇在暗处吐信。

王泽感觉自己正被它吸进去，连灵魂都要被它的视线剥得干干净净。他出了一身冷汗，想挪开视线，不知怎的却始终无法挪开。

轮体在旋转，以一种扭曲的的方式交织，眼球的数量也跟着不断增加，每一次旋转，就有新的眼球从轮体的血□□隙里挤出来，带着浑浊的黏液，继续加入这场凝视。

而当中心的巨眼缓缓睁开，它的视线如同滚烫的强酸，泼在王泽身上。他愣愣瞧着，竟看见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无数的人脸从轮体上的眼球里钻出来，他们尖叫着哭泣着发出各种聒噪嘈杂的声音，与眼球湿滑的转动声混在一起，几乎要刺穿王泽的耳膜。

“叛国贼，下地狱去吧！”

“你会遭报应的！”

那些眼睛里倒映出的，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过去和……未来？

「你的前路布满绝望和死亡，你将被仇恨、背叛、伤害，没有人真的爱你，也没有人真的在意你，你给人间带来战争和灾难，你会被所有人谩骂唾弃。」

「这正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你早已被我看穿，因此感到恐惧吧。」

「命运已成定数，放弃挣扎，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当那些画面镌刻进王泽视线之中时，他的左眼无意识地流下了一滴泪，但他自己并没有察觉到。他只是努力想把眼睛闭上，却无论如何都不得不被迫将一切收入眼底。

乌列尔担忧的声音响起：“王，您可以切断链接，由我来将它铲除就好。”

信息量太过庞大，大脑似乎无法处理，CPU都要烧了。王泽攥紧拳头，指甲扎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才足以让他保持清醒。他知道该提醒自己这些是假的，他不该相信，可就在被目光吸入的那一瞬间，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足以他经历完这漫长的一生，尝尽世间百态，最后落得白茫茫一身去。

如果人生注定困苦挣扎，那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他想起自己曾看过的一句话。每个人的一生都是自己在天上早已过目的剧本，之所以会选择，是因为自己看到了里面的值得之处。同样的，他会选择这个副本，是因为他看见了机甲，他认为这正是值得之处。

不过，就算未来真如伪知者呈现的一样，那又如何。对于伪知者来说，它以为这就是王泽的一切，但它怎么会知道，这只是王泽人生里一个剧本。等这个剧本结束，他自然会奔赴下一个剧本。

王泽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不带一点情绪地攻击他：“你根本就不知道，别装了。”

伪知者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顿了顿，冷冷笑了一声。

「你可以不相信，我也期待看你最后的下场。」

那些眼睛开始脱离环带，漂浮在各个角落，围在乌列尔之外，将它围得水泄不通。

“既然你说命运已是定数，那我砍不砍你，都不影响我的命运。”王泽拒绝了乌列尔的提议，决定还是自己来打一把，不然也太不解气了。他这几天被搞得恍恍惚惚，头晕眼花，可不是光骂几句就能过得去的。“说你是伪知你还不服气，你以为伪装成炽天使的模样，你就什么都知道了吗？我告诉你，什么叫全知……”

那些漂浮的眼球在同一时刻停止了转动。瞳孔集体收缩，细如针尖，然后猛然炸开。被伪知者吞噬过的，不论是精灵、天使、还是人类，他们的痛苦都被它从眼球里榨出来，碾成极细的丝线，像暴雨一样朝乌列尔同时倾泻过来。

王泽展开精神力与其对抗，窥探到了那些丝线的本质。那不是什么物理攻击，而是精神污染，每一滴墨点都是一段痛苦记忆，只要被它碰到，那段记忆就会像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重演一遍。

他操纵乌列尔的羽翼在身前交错，金焰从羽毛边缘喷涌而出，织成一道火幕。早在落日谷占乌列尔便宜时，他就将乌列尔的各项参数摸了个清楚，嗯是真的“摸”了个清楚。然后同乌列尔进行精神链接后，了解得便更深了。

王泽的精神触手同时向四面八方铺开。那张在精神链接时隐约窥见过的巨网再次浮现在他意识中，每一根网线都是他的精神力延伸，每一处网眼都在捕捉那些丝线的轨迹。他能感觉到丝线擦过网眼的细微震颤，于是便能预判它们下一瞬会从哪个方向钻过来。

对手的一举一动都无比清晰。

而乌列尔这具机甲的性能也不是学校里那些教学机可以比的。

丝线编织的缝隙不断收紧，细又密集，但王泽就是操纵着乌列尔从缝隙中飞了出去，飞行途中落下的羽翼，恰好点燃了一根又一根丝线。

“你早已被我看穿，因此感到恐惧吧！”王泽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末了还吐槽一句：“啧，好中二好没水准的话，谁教你这么说的。”

伪知者没有他第一次在工业区遇到的时候那么强大，不知道是因为他觉醒了精神力，还是因为他操纵的是乌列尔。转身时一只眼睛像鲨鱼一样咬了上来，眨眼间视线已是灰黑一片的浑浊，王泽光剑在手，直接斩了过去，却没想到那眼睛下一秒出现在了身后，紧接着又是一只，两只、无数只撕咬上来。

视线被影响，王泽干脆闭上了眼，剑锋凛冽围绕周身荡开一圈，所到之处火焰席卷，烧出一片灰烬。好啊继续干扰啊，反正也是在暴露你自己的位置。

终于，在下一波干扰袭来时，王泽在黑暗之中锁定了伪知者的本体。与其说它藏在黑暗之中，不如说它是黑暗本身，王泽将剑横过胸前，蓄力再蓄力，直到乌列尔浑身布满金色纹路，一道剑气耀眼如日光又弯似月牙般被重重挥出，焚尽了所有的黑暗。

黑暗散去之后，巨大的瞳孔复又重现，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和不甘，正被剑尖所指。

「明明我能看见一切！我将会成为这个世界的神！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它的声音比命运还要尖锐，王泽被刺得抖了一抖，妥协道：“好好好，你是你是。我下手轻点哈。”

剑尖落下，声音顿消，世界终于清静了。

*

「呜呜呜你来了，吓死我了……」

伪知者的身体炸开之后，无数道火种从里面释放了出来，它们四散入空，唯有一点最微弱的，漂浮到王泽面前。

“纶纳？”王泽试探地喊道，那火光跳了一跳。

「是我，伪知者想要吞噬我，但把自己撑住了……」

“原来真的是你一直在牵制它。”王泽仔细一想也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在外面的时候，他一边被伪知者干扰着，不允许前进，一边又被提示着方向，是因为纶纳。

「吸收了那么多天的火种，又全部用了出去……我好累……」火种落到王泽的胸口处，缓缓熄灭了，王泽感觉到身上泛起一阵暖意，便知道是纶纳回来了，回到了他身体里。

“纶纳……”王泽有许多想问它的，但呼唤了几声，纶纳都没有动静。他不相信纶纳是真的累得连话都说不出了，因为在伪知者展现的画面中，他看到了未来，纶纳究竟要做些什么。他也不相信，他想让纶纳亲口告诉他。

可现在的事实很显然，纶纳并不想告诉他真相。

既然如此，那又为什么，要设这么一场局？引他进入终末之地，让他觉醒精神力，让他借伪知者的能力看穿未来，让他知道纶纳真正的目的——毁灭世界。

王泽还以为自己摆脱了反派身份，没想到兜兜转转又认领了反派身份。

但纶纳究竟是什么意思，让他知道了这一切，难道以为他会无动于衷、会放任它毁灭世界吗？还是说，纶纳有什么难言的苦衷，让它不得不毁灭世界，但它选择将一切提前透露给自己，让自己去阻止？

不行脑袋要炸了。

使用了这么久的精神力，又和伪知者对抗了许久，王泽现在什么都不想想。当他结束精神链接之后，感知便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仍在这领地之外的山崖上，吹着一阵又一阵的冷风。

难怪咋这冷呢，王泽把衣服往下扯了扯，还是没能遮住肚脐眼。好吧就算刚才有多威风，也还是得回到现实，没有了机甲他就是一个连好一点的衣服都没有的普通人。当然也不是说不能蔽体，就是，露个肚脐眼也太怪太gay了点吧？

王泽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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