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洨有意识前,还在和体校大一同学们前往参加乒乓球商业赛的车上。
车具体是怎么翻的。
钟洨不知道。
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出事了。
再醒来,她被灌入了一段不属于她的。
但依旧叫钟洨的回忆。
所有的未曾经历过的记忆像是幻灯片,在她面前浮现。
这里是1967年。
小暑。
这个世界里的“自己”父母早早去世,和外婆相依为命。
三年前,外婆年事已高因病去世。
“自己”的三叔三婶,以及两个堂弟以照顾“自己”为名,举家搬到小湖村钟家。
自此以后,“自己”的人生就从与外婆相依为命,日子只是清贫变成了寄人篱下、伺候三叔一家人还随时有可能挨揍的小苦瓜。
钟洨从混沌中醒来。
灵魂的坠空感消失后,她只能看到病房内只有晨曦渗过木窗洒进来的第一缕阳光。
这里是妇联会卫生院。
她是怎么进来的?
钟洨坐在病床上,使劲揉脑袋。
一段这个年代的记忆浮现。
三天前。
两个堂弟递给“自己”一个发灰的小玻璃瓶,对她说。
“喂,扫把星!这里面是你想喝的汽水儿!快喝吧!”
“这可是好东西呢!便宜你了!还不赶紧喝?”
两个堂弟冲着她嬉笑着,一副大方样。
钟洨看到“自己”伸出手,接过那个玻璃瓶,有些犹豫没有立刻喝。
堂弟们一左一右围着她,一个讥讽、一个恐吓。
“喝啊!喝啊!你之前不是见着陶家那妮子喝汽水,眼馋的不行吗?现在给你怎么不喝?”
“再不喝,我跟我哥就‘喂’你喝了!”
“自己”抿着瓶口,轻轻呡了一点点。
尽管只是一点点,但那冲鼻刺激的气味灌入鼻腔,灼烧得她整个嘴唇立刻肿了起来。
记忆之外的钟洨,能感同身受那种疼痛。
整个口腔瞬间麻木,紧跟着的就是刺痛和发苦,话也说不出来。
两个堂弟笑得抚肚大笑,指着“自己”,像看着一个小丑。
“汽水好喝吗?甜不甜啊!”
瓶子里装的不是汽水。
而是醋。
60年代的醋不是六十年后的精酿食醋。
那是百分之九十八高浓度的醋精原料!
有时候不小心滴在手上,都会疼半天。
需要用大量的水勾兑成白醋才能炒菜腌菜,用来节省醋票。
即使记忆中的“自己”有戒备,就用唇尖呡了一点点。
察觉到了尖锐刺鼻的酸味后,赶紧吐口水全吐掉。
但整个嘴唇也肿了起来。
最后还是邻居家的人看到“自己”的嘴唇肿得像香肠,带着“自己”去卫生院做检查。
结果来了之后发现吃了一点点醋精都是其次。
“自己”的营养不良才是大事。
医院给她打了三天吊水,一边观察有没有误食醋精、一边给她补充基础营养。
钟洨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气,好像还能闻到“回忆”里残留在口腔与呼吸道里的那股子刺鼻和酸到冲进天灵盖的味道。
卫生院的木门被护士推开。
年轻女护士看着钟洨呆坐在床上,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哎呀,没睡好吧?没事儿,你今天就可以回家啦。”
然后,护士手里握着一瓶淡小苏打水和紫色药水瓶,走到钟洨床前,来回端详钟洨已经消肿的嘴唇,面露笑容:“你这恢复还挺快。以后那玩意儿可千万不能瞎碰啊,真喝到你肚子里那可不得了喔!以前可是有人还喝这个喝死来,可得小心……”
钟洨在卫生院躺三天。
三叔和三婶以及那两个鳖孙小子一次都没来过。
妇联的人过去询问,三婶就以“小妮儿贪嘴瞎吃”为由搪塞过去。
护士姐姐从旁边一个木柜子里掏出了个靛青色碎花小布包,递给钟洨:“这是你的吧?”
钟洨看着这小布包,脑子cpu狂转。
是外婆留给她的。
她点点头,伸手接下。
“里面是钱吧?那你得收好了,外头摸子多,别给你顺走了。对了,你之后几天漱口得用苏打水、只能喝凉白开。中午餐后吃一片土霉素、连吃三天就行了。这紫药水也得抹,正常吃饭也没问题,但不要吃太烫的……”护士又叮嘱几句让钟洨吃饭忌口问题,拎着药盘出门。
钟洨坐在床上,翻开布包。
布包的外面已经褪色,用的时间实在太久,像是蒙上了白霜的喇叭花。
在里面有几张皱皱巴巴的壹份、贰份、伍份的纸币,最大面值的就两毛小票。
这个小布包是外婆留下来的。
里面的钱也都是外婆给她攒的。
这些年钟洨没怎么用过钱,就给外婆下葬用了一些,以及这次看病买药用了一毛五。
粗粗算了下。
还剩20块钱。
能买35斤肉蛋、28斤猪肉、4套衣服、220斤玉米面!1000盒火柴!
这笔钱在60年代,能支撑她一个人度过很长一段生活。
每一厘都要用在刀刃上。
三叔和三婶无数次想顺走外婆的小布包。
但都被60年代的钟洨换着各种地方藏了起来。
为了好藏,小钟洨还特地全换成了纸币。
把小布包缝在自己衬裤里。
连睡觉、洗澡、屙屎撒尿都贴身放着。
虽然钟洨暂时接受了自己穿到了60年代这件事,但还是有一件事搞不明白。
那就是——钟洨的这个身体是现代的身体!
右手拇指、食指、中指。
拇指指腹、食指指尖、中指第一根骨节处都有着非常厚的老茧。
这是她打了十四年的乒乓球,握着球拍留下来的!
但在钟洨所看到的60年代的“自己”过往记忆中。
这里的“自己”是没有练过球的。
怎么回事?
这明明就是她的身体啊。
但她又同时拥有两个世界的记忆。
钟洨。
就像是一个60年代凭空出现的错误代码。
身穿。
但接收了60年代钟洨的全部人生和过去记忆。
钟洨站在地上,蹦跳几下,感受着这具在现代精心养过的专业运动员身体,感慨道。
这个身体都跟过来了。
你倒是把我钱包一起送过来啊!
不过六十年后的钱,在这个年代人家会被当成假.钞吧……
钟洨去一楼收费处缴费,什么换洗衣物都没有,只揣着外婆留给自己的布包准备往家走。
没手机、没网、没自助单车、没缺德地图。
但钟洨有嘴。
她离开卫生院之后,一路一边问一边靠记忆搜寻,往家的方向走。
“大娘,您知道小湖村怎么走吗?”
“大爷,这边是南还是北啊?”……
钟洨一边找回家的路,一边回忆那两个小畜生的长相。
脚下不再是现代沥青路,而是坑洼不平的黄土公道。
松软干硬的黄土沾在鞋底,透过家纳布鞋底板的摩擦缝隙钻进了她的脚心,硌得她走一步崴一步。
她身上全是旧物。
只有身体是自己从现代带过来的。
衣襟的纽扣也掉了两颗用细麻绳临时系上。
袖口裤腿都短了,就只能拿别的布料填补。
肘部衣料磨损得薄如蝉翼,只能用两块颜色突兀的蓝粗布打补丁。
花的绿的凑在一起,洗得也发白。
现在天气还有点炎热,但没有合适的衣服穿只能穿又热又不呼气的春衣。
热得钟洨满头大汗。
等找到小湖村在村门口地头立着的木牌。
瞧见红漆写着“第6生产队试验田”时。
钟洨已经徒步走了8公里。
一边问路一边走,找了整整四个小时。
这也得亏自己是个体校生、身体素质彪悍。
不然早就瘫在半道、天黑才能回家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现代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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