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皇陵几百里地外。

贺彪站在营帐外,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

晨曦的阳光从山脚漫上来,将嶙峋的岩石和密不透风的树林,染成一片金色。

山风裹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贺彪下意识地紧了紧披风,那件玄铁色的战袍上,还沾着几日行军留下的尘土。

“将军,夜里风凉。”副将周平从帐中出来,手里捧着一碗热茶。

贺彪接过来,却没喝。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山腰处——那里隐约可见几点炊烟,是山匪的老巢。

看将军浓眉紧锁,周平很快明白过来:“将军是担心……二皇子殿下?”

贺彪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山风听去:“皇陵那地方,我早年送先帝灵柩时去过。四面都是荒山,最近的集镇要骑马走半天。冬天冷得刺骨,夏天潮得能拧出水来。”他顿了顿,“二皇子从小在宫里娇养着,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周平不知该如何接话,二皇子是将军的亲外甥。

三个月前,二皇子的太子之位被废,发配皇陵守灵。将军为此在御书房外跪了整整一日,始终没能改变圣意。

这次他们会离开京城,是将军得知二皇子想不开,才从京城快马加鞭赶去皇陵。

结果半路遇到山匪屠村,不得不停下。

“好在将军派林千户去皇陵,他救下二皇子,让二皇子重燃希望,您才能安心在这里剿匪。”周平组织下语言才道。

贺彪的手猛地攥紧茶碗,指节发白。

想到二皇子曾割腕自杀,他便愧对死去的妹妹。

当年妹妹病逝时,他跪在床前承诺,一定会护二皇子周全。如今二皇子被废,还差点丢了性命。

哎。贺彪心口堵得厉害。

作为舅舅,他想立刻飞奔到外甥身边,告诉他天塌下来有舅舅顶着;

但作为大将军,他必须守在这里,将祸害百姓的山匪一网打尽。

“我们围山十几日,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攻下山头。”周平宽慰道,“殿下有林二喜他们照料,想来会渐渐好起来。”

此处地形险峻,属于易守难攻,不然他们也不会在这里耽搁那么久。

“哪能好?”

贺彪摇头,眉头紧锁,“荒山野岭的,吃不好睡不好。那孩子本就瘦,这几个月怕是更憔悴了。”他叹了口气,“这群山匪实在可恶,等老子攻进山头,必定让他们全部去见阎王!”

不用想,贺彪都知道二皇子在皇陵受苦受难。

当初二皇子离开京城,身边就带了个畏畏缩缩的小福子,皇帝老儿太绝情,竟不肯给一个会照顾人的。林二喜他们又是武夫,哪会伺候人。

脑中浮现出二皇子消瘦的模样,贺彪剿匪的心更迫切,“吩咐下去,盯死山头。再围五日,若山匪还没突围,我们就用火攻!”

一次不行,就多攻几次,绝不能让杏花村惨案再发生一次。

周平应了声好,“将军放心,我们日夜巡逻,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只鸟,也飞不下山头。”

顿了顿,他劝道,“将军一晚没怎么睡,再去躺一会吧,您身上还有旧伤。”

贺彪南征北战二十余年,身上的伤数不胜数,一到雨天就骨头疼。

最近春雨绵绵,贺彪身上不爽利,但他心里着急,根本睡不着。回到营帐后,带着人查看地形图,看有没有突破点。

而此时的皇陵,余数坐在简陋的木桌前,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舅舅的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武将的刚毅。

信很短,只说了三件事:

知道他已缓过来,甚慰;

要他暂且蛰伏,不可再寻短见;

男子汉大丈夫,活着就有希望。

他反复摩挲着信纸,指尖在“活着就有希望”五个字上停了很久。

活着?

余数定然要好好活着。

不想活的是原主,原主从云端跌落泥泞,其中滋味比想象中更难以承受。

那些曾对他毕恭毕敬的官员,转眼间换了嘴脸;以前称兄道弟的友人,避他如瘟疫。如此落差,原主担心破碎,实在接受不了现实。

哎,要是原主坚强点,又或者余数没连着加班,他就不会猝死,更不会穿越。

都怪万恶的996,余数在心中默默诅咒996的公司都倒闭,最好让那些资本家,全去没日没夜干苦力!

余数将信纸凑近油灯,看着火苗舔舐纸页,慢慢将它烧成灰烬。

皇陵还有大皇兄的眼线,若是被人发现他与舅舅通信,怀疑他不死心,又是一桩麻烦。

他站起身,推开木门,晨间的清风灌进来,带着山野特有的清冽。

不远处的鸡舍里,传来雏鸡细碎的啾啾声。

他走到鸡舍前,看着竹篱围出的一块地方,上面搭了个草棚。毛茸茸的小鸡们挤在一起,听到动静,纷纷抬起头,黑豆似的眼睛闪闪发亮。

“殿下。”

曾继业丢下柴刀,小跑过来,“您怎么过来了?”

余数蹲下身,拿了两片菜叶,但小鸡们胆小,不敢凑过来,他只好往远处丢去,小鸡们先吓得散开,再试探着凑过去。

“闲来无事,便过来看看,这些鸡,还有多久会下蛋?”余数有些等不及了,他还想多喂一些,到时候鸡生蛋,蛋孵小鸡,他和林二喜他们才能日日有肉有蛋吃。

曾继业算了算:“得养个四五个月,才有鸡蛋。还得防着黄鼠狼和山鹰,山里野兽多,夜里要格外小心。”

余数吩咐道,“以后鸡舍的事,专门由你负责,下次大集,再买一些小鸡。若是有母鸡也可以买一些,总比小鸡下蛋快。以后吃不完的,还能换钱,我会拿出一部分算你的奖励。”

曾继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让他专心养鸡的意思,连忙应下。

殿下着急挣钱,肯定是像林千户说的一样,为了培养势力。他一定要好好办事,争取把养殖扩大,给殿下多多挣钱。

“还有,”余数突然想到一点,“是不是可以买几只大鹅回来?”

“大鹅?”曾继业疑惑地看过去。

“听说鹅能对付毒虫。”余数是在短视频看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就算没用,铁锅炖大鹅、卤鹅、熏鹅都是美味,养着也不亏。

曾继业没想到殿下还懂这些,想来为了谋出路,私下里看了不少书,他道,“养鹅确实有些用处,就是鹅苗不便宜,吃的还多。”

他有些犹豫,“这买鹅的钱……”

余数沉默了一瞬,没钱真是步步艰难,想做什么都做不成。

他讪讪道,“不着急,等刘大耳朵回来,咱们就有钱了,到时候你再去买。先把鸡舍那些做起来,我看你在砍树,最近不用开荒,再找几个人和你一起,把栅栏那些做起来。”

听殿下有计划,曾继业更安心了,有殿下带着他们,他一定会把鸡鸭鹅都养得又多又肥!

接下几天,余数带着人在鸡舍边上,挖出一片菜地。

地里的碎石垒成矮墙,可以阻拦野兽的入侵,又让林二喜带人挑农家肥来沤地,几天下来,竟也整出了两亩像样的菜地。

曾继业带着人,播下菜种,他干得满头大汗,却很有劲,“等菜长出来,咱们能日日有青菜吃。属下还种了西瓜和甜瓜,只要勤快,一定有得吃!”

余数站在地头,看着那些被翻开的黄褐色土壤,心里生出踏实感。

西瓜是他点名要种的,等夏日炎炎,饭后来上两块冰凉的西瓜,那才叫生活。

现在就等着小鸡长大,菜种发芽。

“哟,殿下怎么亲自下地了?”

余数的美好幻想,被一个讨厌的声音拉回,他转头去看,是何丰年。

何丰年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他早收到消息,说废太子带人开垦坡地种菜。

看着废太子把菜种种下,他本想用同一个办法抢过来,转念想到废太子活不了多久,干脆由着废太子种。等人死了,地是他的,种出来的菜也归他。

“是何管事啊,我如今看到书就头晕,整日在屋里憋着无聊,便来挖地种菜。不会连这两亩地,何管事也要收走吧?”余数作出小心翼翼模样,看在何丰年眼里,便是胆小怕事,上不得台面。

“那不至于。”何丰年眯起眼睛。

“这就好。”余数大松一口气,语气谄媚,“不过何管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何丰年看余数这般奉承,更觉得自己拿捏了余数,说话前,腰挺得更直了,都不正视余数,“属下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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