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雪蝉一时间像失去了语言系统,连话都说不出来。

突然一扯衣带,外裙便顺着她如玉般的肩膀滑落了下来。

司空冀一愣,剑悬在半空,目光霎时间瞥向了别处。

“妖妃,你这是做什么?”

她只穿一件薄薄的芙蓉色的抹胸裙,冷风一吹,不自觉地抱起手臂。在火红的牡丹花边,她肤白胜雪,有种奇异的美感。

“难道……你是想以色侍我?”司空冀面上涌现一丝尴尬,还是正色道:“别做梦了,本将军可不是贪图美色之人!”

他重新望向她的眸子,逼视着她。

雪蝉终于开口道:“将军……我只是想给你看看我背上的伤痕。”

她半转过身子,雪白的后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狰狞可怖。

司空冀长眉不自觉地一挑。

雪蝉将缇色的外袍拢了上来,说:“人人都道那狗皇帝专宠于我,可只有我知道,我不过是他发泄怒气的出气筒,他已经不举了,看我出身低微,就将我骗进宫来,外人都以为我过着人上人的日子,可事实却是,那狗皇帝每日都折辱于我,让我生不如死!”

说到伤心处,她鼻子一酸,终究强撑着没让眼泪落下。

“还有你父亲的事情,我毫不知情!狗皇帝将脏水泼到我的身上,就是想洗脱他自己的骂名!如果他真的对我言听计从,又怎么会这样残忍地折磨于我?”她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静静望着他,“将军,我只求你饶我一命,雪蝉感激不尽。”

司空冀慢慢地收了剑,就在虞雪蝉以为危险解除的时候,却听他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但本将军这次夺宫,就是为了‘诛昏君,灭妖妃’,若是你不死,将士们定会以为本将军是被你美貌所迷,忘记了父帅的仇恨。”

四目相对,虞雪蝉只觉得他在冷冷地谛视她,可他的眼神却并不是欣赏一个美人,而是在打量一件货品。

突然,他轻蔑一笑,声音放缓道:“你这般妖媚,若是活在世间,岂不是会将这天下搅得风云万变?所以,不管出于那种理由,你,都必须死。”

这个“死”字说的极重,雪蝉只觉得呼吸一滞,就像被他的眼神给掐死了。

雪蝉告诉自己不要慌,她睇向他的剑,剑已入鞘,“既然将军想杀我,那收剑是因为……”

“本将军对女人不感兴趣,念在你刚才辩白的份上,本将军会留你一条全尸。”他说着便从腰间掏出一个瓷瓶,扔给雪蝉,“这里是鹤顶红,你喝了,便上路吧。”

雪蝉:“……”

她望向手中的鹤顶红,又望向司空冀。

不行,这男人油盐不进,必须下一剂猛药。

突然想起系统的提示,她眼神一凝,道:“司空将军,我们何不做个交易?若我能帮你一件事情,你便放我一条性命,如何?”

司空冀似是嗤笑了一声,那眼神仿佛在说:“本将军还轮得到你来帮?”

雪蝉道:“如果说,我知道你母亲的下落呢?”

司空冀全身一僵,似乎被定住了。

雪蝉自然不能对司空冀提系统的事情,便道:“狗皇帝有日喝醉了酒,说他之前强夺过一个妇人,那妇人被他杀死,藏在偏殿之中,我又想起你母亲当年失踪的事情,便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你怎么肯定,那女人就是我的母亲?”

“世人都知晓将军思念母亲,即使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将军也不会放弃,不是么?”

他仿佛陷入了沉默,目光死死地钉在刘琮的尸首上,终于说:“带我去看。”

“将军这是答应了?”

司空冀解下了玄色的披风,扔给虞雪蝉,道:“将自己包严实了,若被其他人发现,我也护不了你。”

雪蝉从地上抹了泥土擦在脸上,才将披风罩在自己身上,她还戴上了兜帽,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脸颊。

“跟我走。”她低声说。

出了馆娃宫的门,司空冀的军队已经控制了局势,他吩咐一队人马道:“守住馆娃宫的大门,没有本将军的吩咐,谁都不能进去。”

“敬诺!”

……

一路上都有士兵在朝司空冀行礼。

一部分人被派去处理宫里的尸体,另一部分则是死守各个宫门,不让变故再生。

经过长乐宫时,虞雪蝉看到前庭中跪了好多人,除了太监宫女外,还有狗皇帝的妃嫔们。

这些云鬓花容的美人们,此刻正抱在一起,害怕得牙齿发颤,刘婳并不在其中,按小说的剧情,她已经被身边最忠心的太监许宽给救走了,而末帝的妹妹平乐长公主也不知所踪,成了一个永远的谜。

文官们被一个个地从尚书台里拉出来,他们战战兢兢地缩成一团,有的面如死灰,像颓败的木偶,有的则干脆吓昏了过去,一动不动。唯有一人,正襟危坐,脸上没有一点惧色,他轻轻地闭上眼睛,气定神闲的样子很是特别。

一想到小说里,司空冀将他们全部屠了,虞雪蝉就感到恐惧,看着他的背影也愈发心惊胆战起来。

司空冀沉着一张俊脸,走在前面,虞雪蝉在他身后,在外人看来就像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将士们看不清她的样子,只是当她经过时,留下了一段似有若无的芬芳。

一位高大魁梧的将领叫住了他:“司空将军,该怎么处理前庭中的这些人呢?”

“等本将军回来再议。”司空冀只是说。

将领恭敬地行了一礼,为他让路。

虞雪蝉舒了口气,起码现在,她不用看到前庭上血流成河的景象。

凭着记忆来到了那处宫殿,上面挂着一痕布满灰尘的牌匾,匾上的三个字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辉,显得残破不堪。

“永安宫……”

司空冀不自觉地念了出来,脚步定在门口。

这处宫殿已经废弃了很久,殿中长着一株高大的玉兰树,树上开满了白花,明明是白日,竟陡然有种阴森之感,让人汗毛竖起。

二十年前,当时权倾一时的何太后在这座宫殿被权臣所毒杀,永安宫便一直有闹鬼的传说,传言月圆之时,何太后的鬼魂便会在这棵玉兰树下哭泣。

十二年前,戾王叛乱,宫里的女眷们藏身于此,司空冀的父帅入宫勤王,少年的他在这座宫殿守了两天两夜,护住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女们。

他的母亲是十五年前失踪的,难道那时,他便与母亲的尸骨擦身而过?

没有能够藏人的地方了,这玉兰又开得这样好……

雪蝉放低声音,指着玉兰树下道:“我怀疑你母亲,就被埋在树底。”

司空冀的眼中露出深渊般的空洞,他缓缓地蹲了下来,开始用手刨坑。

雪蝉叹了口气,从理性上来说,她自然期望她的预测是对的,可从感性上来说,司空冀找了这么多年母亲,只要一日没找到,心中总是怀揣着一丝希冀,若真的找到了母亲的尸首,无疑将他所有的希望全部扑灭了,让他不得不面对失去母亲的事实。

司空冀手上被树根和碎石刮破,渗出血来,他也毫不在意,只是用力地挖着。

突然,挖到了人的手骨。

他继续深挖,终于看见了头骨。

双手颤抖,竟跪了下来,看了下那尸首的脖子。

脖子上挂着一枚青铜兽面压胜牌,上面覆着一层淡青的铜锈,这是他母亲的贴身物件。

司空冀全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如一尊不会说话的石像。

虞雪蝉看到那枚压胜牌也是一惊,自己穿书前有枚一模一样的,难道是巧合?

他的手滴下血来,一滴一滴地滚落在地上,看起来实在可怜。当下不假思索,雪蝉来到了他身边,将袖中的帕子递给他。

司空冀却没接过帕子,只是恶狠狠道:“滚开,老子不要你可怜!”

莫名其妙,这男人脾气也太坏了些,就像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雪蝉刚要说话,却见他的眼角逐渐变红,突然站起身来。

“你要去哪里?”雪蝉有些发毛。

司空冀提起剑,咬牙切齿:“老子要将那狗皇帝,碎尸万段。”

他浑身戾气深重,抬脚就要出去,手臂却被人抓住。

雪蝉知道他现在出离了愤怒,可还是不争气道:“将军,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我害怕死人……”

“别跟着我。”司空冀甩开了她的手,“本将军会信守诺言,留住你的命,可我也只答应,自己不杀你,若其他将领们知道了你的身份,要宰了你,本将军决不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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