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市中心医院地下车库的专属停车位停稳。

正午的太阳毒辣的要灼烧人的眼球,但踏入这栋建筑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泼了一大盆冰块一样,透露着一股不详的粘腻。

看着眼前熟悉的金属大闸门,司酒微微挑眉,眼底滑过一丝异样。

在她被迫继承流肆之前,她最后一次接受精神检查,就是在这里,还把一个小孩吓得不轻。

霍七轻车熟路地在前面带路,来到了一座被高压电网隔开的独立建筑。

相比较于门诊大楼的人满为患,这里显得格外冷清。

“看起来霍队长对这里很熟悉啊。”司酒踏入特制的电梯,金属电梯门映出她过分平静的面容,状若无意地问道。

“在没有被最终诊断为‘异变者’之前,那些高危的疑似患者会被暂时扣押在这里。因而特邢队每天都要和这些游走在‘异变’边缘的人打交道,熟能生巧罢了。”

电梯门在十二楼缓慢地滑开。

刹那间,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与浓郁的铁锈味儿扑面而来,那冷意仿佛长了獠牙,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

司酒长睫一颤,不可抑制地打了个轻微的喷嚏。

几乎在同一秒,一件带着妥帖体温的黑色羊绒大衣无声地披在她的肩头。

艾克尔躬身,骨节分明的手顺势为她理正了衣领,嗓音低沉而优雅:“小姐,这里残留着一些污染源,注意保暖。”

寒意瞬间被驱散,司酒侧目看了一眼管家,唇角微勾,迈步跟上霍七。

男人率先推开了第一个病房。

白净的病房里坐着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

即使是对奢侈品不甚在意的司酒,也能一眼认出女人身上那套高定礼服和腕上价值不菲的限定版智脑。

听到动静,女人不耐烦地转过头,看到霍七,精心描绘的眉眼顿时拧了起来,“霍队长,你应该清楚我的时间值多少钱。我没空陪你们特邢队玩这种无聊的扣押游戏。”

“张小姐,规矩如此,还请见谅。”霍七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抬手做了一个引荐的手势,“这位是来为您做检查的专家。”

女人冷哼一声,“如果你不是按规矩行事,你觉得你现在还会在这里和我说话吗?”

刻薄的目光扫过司酒,注意到对方过分年轻的脸蛋,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霍七,你开什么玩笑?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来敷衍我?那你的心可真大,要是耽误了今天晚上的晚宴,你担得起责吗?!”

霍七微笑着打断她,“张小姐,这位是特殊医院流肆的新任院长。”

流肆两个字一出,原本气焰嚣张的女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天灵盖,脸色放缓,“行吧。”

不过她看向司酒的眼神也逐渐变了。

司酒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言语官司,她朝前迈了一步,缓缓闭上双眼。

当她再度睁眼时,原本漆黑的左眼瞳孔骤然紧锁,一抹诡异的、蓝紫色的流光在眼底流转。

那只左眼则是将女人完完全全地扫视了一遍。

在女人的身上并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黑色异变线,仅仅在皮肤表面和衣服褶皱里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雾状的灰色污染源。

“活性极低,离开人体存活时间不会超过十二个小时。只要皮肤表面没有破损,或者经历分娩等剧烈精神波动的特殊情况,不会诱发异变。”

司酒心中有了底,眼底蓝紫色的流光悄然隐去,对霍七微微额首,“干净的。”

霍七唇角的弧度深了几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张小姐,可以离开了。祝您晚宴愉快。”

女人没有看他,拿起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包,往外走,但是在经过司酒的时候,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好巧不巧,刚好和她的视线对上。

只不过这个时候,她的左眼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把她的模样印在脑子里。

在离开之前,她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长的……和司少源一点也不像。”

说完,她便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司酒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霍七,“霍队长知道她想要表达什么吗?”

“老院长生前交友广阔,难免会有些旧识。”霍七揣着明白装糊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过长相这种事,谁说的准呢?”

装傻的本事倒是一流。

司酒不可置否,拢了拢身上的大衣,“下一个。”

她和爷爷长得确实不像,但女人的语气告诉她,对方不仅认识爷爷,而且还知道一些关于司家的其他东西。

她隐晦地朝身后的艾克尔递了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地微微躬身。

紧接着,两个人来到了第二个房间。

第二个房间里是一对母女。

小女孩抱着洋娃娃站在窗前,好奇地看着外面。

女人则是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听到声音,两个人则是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女人则是淡淡地瞄了他一眼,“你来了。先给小悦看看吧。”

这些人似乎都认识霍七,司酒不动声色地扫过女人。

司酒不动声色地走向前,当她的左眼再度亮起蓝紫色的流光,瞳孔猛然缩了一下。

不对劲。

与之前的那个张女士完全不同,眼前这个女孩体内正由内而外地散发着粘稠如墨的黑雾。

那些黑雾像是有生命般,在她的血管、甚至骨髓深处疯狂地蠕动、吞噬,隐隐凝聚成一种辨认不出来的实体。

这已经不是“疑似”携带了。

这具幼小的身体,已经彻底变成了污染源的温床,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内心的震动,转头看向正与周女士客套的霍七。

四目相对,男人敏锐地捕捉到司酒眼中那一抹极其罕见的凝重。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语气虽然依旧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周女士,恐怕令千金需要留下来接受下一轮检查。”

“你说什么?!”

女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摇椅上弹了起来,情绪歇斯底里地爆发出来,“小悦只是个孩子!她跟我出去的这段时间根本没有接触过什么人,怎么可能携带污染?!是因为你们找来的人就是一个庸医,还是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司酒微微蹙眉,目光从女童身上移开,落在了情绪激动的母亲身上。

女人好像这才注意到司酒的存在,叫嚣声戛然而止。

她盯着司酒那张精致的脸,突然想起什么,“流肆的……新院长?”

“是我。”司酒淡淡地回应。

听到她的肯定回答,女人颓然地跌回椅子,大口喘着粗气,几秒钟后,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司酒:“那……大概需要多久?能治好吗?”

“初步观察,留院三天。”

趁着这个空档,司酒的左眼扫过女人的身体。

然而,反馈回来的结果却让她心头一颤——女人的体表确实沾染了和小女孩同源的黑雾,但她的体内却干净的不可思议,没有受到一丁点侵蚀。

一个母亲毫无异样,与她朝夕相处的孩子却连骨髓都黑透了?

“我可以留下来陪她吗?她一个人会害怕的……”女人紧紧地搂住了走过来的小女孩,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霍七神色平静,“很抱歉,女士。”

周女士崩溃地哭出了声,她不断亲吻着女童的额头,安抚着她:“小悦别怕……妈妈就在外面等你。只要三天,就三天,我们就可以回家见爸爸了……别怕……”

直到特邢队的队员走进强行带走,周女士依旧一步三回头,眼中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被独自留下来的女孩却显得格外的乖巧。

她黑珍珠般纯净的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司酒:“姐姐,我什么时候可以和妈妈一起回家呀。”

“三天之后,姐姐送你回家。”司酒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语气柔和。

“好哦。”女孩甜甜地笑了,抱着洋娃娃乖乖坐回床沿。

司酒走出房间,反手带上门。

门外,霍七正靠着斑驳的墙壁上,指尖夹着没有点燃的烟,正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收起烟,偏过头:“走吧,下一个。”

但是司酒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霍七挑眉:“是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经常去高纬度的大人没有携带污染源,但是去了一次的小孩子却被污染了?”

霍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恢复那副职业化的笑脸:“这种情况再特邢队并不罕见。小孩子贪玩,或许是在什么连大人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受伤或者什么遇到其他什么东西。这种事,等后续你亲自去问问她不就好了吗?”

“好吧。那我们去下一个。”

第三个房间是一家三口,一进门,压抑的火药味便扑面而来。

女人坐在病床上,神经质地疯狂刷着智脑,指尖将屏幕戳得啪啪作响;约莫五岁的男孩躲在最远的角落,摆弄着几个残缺的积木;而那个中年男人,则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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