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林知晓睁开眼，盯着头顶灰蒙蒙的水泥穹顶，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她在防空洞。而今天已经是末世第二天。
她坐起来，脖子僵硬得厉害。她揉了揉脖子，暗道不该买这么软的垫子。折叠床太软，她整个人陷在里面，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
她的目光在防空洞内逡巡一圈。
温枝还在睡，蜷在旁边的床上，脸埋在睡袋里，只露出一小截头发。
防空洞里很安静。边止礼窝在睡袋里，靠着墙角，歪着头，精致得体的富家少爷模样荡然无存。周筠和周篁挤在一张床上，周篁枕着周筠的肩膀，两个人的姿势都没变过。还有………不对。边止礼旁边还有个空睡袋。
明朝不在。
林知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起来，快步走到铁门边。门是从里面锁上的——锁还挂着。她又走到后面那个出口，通往地下车库的那扇门，也锁着。
她靠在墙边，松了一口气。
“找我？”
林知晓猛地回头。明朝站在物资堆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光束朝下，只照亮他脚边一小块地面。
“你——”林知晓被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醒的？”
“两个小时前。”明朝把电筒关了，防空洞重新暗下来，只剩下应急灯昏黄的光，“出去看了看情况。”
林知晓的心又提起来，“你出去了？”
“就走到巷子口。”明朝走回来，在折叠床旁边坐下，“巷子里没人。巷子口那边，街上也没什么动静。比昨天安静多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安静得不正常。”
林知晓的面色有些凝重地点点头。她走回去，在椅子上坐下。
明朝跟在她身后，走到物资堆旁边，从箱子里翻出几瓶水，放在地上。
“等人醒了，我们得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他说，“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两人没有继续交谈，安静地对坐着。林知晓随手从自己筹备物资时顺便拉回来的一箱子书里抽出一本，耐心地读了起来。明朝从外套暗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边思考边写些什么。
……
他们并没有等太久，大家就陆续醒了过来。
“几点了？”温枝的声音哑得厉害。
林知晓递给她一瓶水。“快八点了。”
温枝坐起来，接过水，喝了一口，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她看着防空洞里醒来后小声交谈的几人，愣了几秒，然后微微牵起嘴角。
“真像做梦一样。”她说。
“什么？”
“我其实一直挺怕的，”她低着头，指尖一下下敲着塑料瓶，“怕一切只是我的臆想，更怕这一切都是真的，而我这一世依然孤独地、毫无意义地死去。”
林知晓的手臂挨着她曲起的小腿，脑内能清晰地听到她内心如出一辙的恐惧。
想开口安慰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温枝也没有等她开口，她把水瓶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物资堆旁边。
“走吧。”她说，“看看还有什么要做的。”
简单吃点东西后，一整个下午，他们都在整理物资。
周筠和周篁负责药品，把所有药盒按类别分好，贴上标签。边止礼和明朝整理工具，检查手电筒、应急灯、净水器是不是还能用。温枝清点食物，分门别类放好。
林知晓东帮帮、西忙忙，最后跟着周家双胞胎一起整理药品。她把药盒一排排码好，手指划过那些熟悉的名字——阿莫西林、布洛芬、创可贴、碘伏。
“你以前学过医？”周筠在旁边问。
林知晓摇头，“没有。”
“那动作挺熟练的。”
林知晓挠挠头，自己大学学的是社会学，至于为什么这么熟练，可能是自己那所谓的“研究所”的工作经历留下来的肌肉记忆？
正午的时候，他们坐下来，围着一盏应急灯，吃压缩饼干和罐头。
没人说话。只有咀嚼的声音，和罐头盖子被撬开时“咔”的一声。
边止礼吃完一块饼干，忽然开口：“知予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周筠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出来之前，没安排人保护她？”
“安排了。”边止礼说，“两个保镖，还有司机。家里有个地下室，之前改装过。里面囤了东西，门也加固过。情况不对的话，知予一定会带着我妈一起躲到地下室去的，暂时是安全的。但现在信号断了，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
他顿了顿。
“只有她和我妈在家，肯定会害怕。”
周篁迟疑地开口：“边知予不是有预知能力吗，应该……比我们更有准备吧。”
“准备和面对是两回事。”温枝的声音很轻。
“而且她的预知能力是无法控制无法锁定的。”边止礼没有吃多少就站了起来，叹口气补充道：“只有过剧情般的画面，甚至在不具备特定条件的时候时间地点也无法确定。”
所有人沉默了几秒。
明朝开口道：“下午我会出去探路，没什么问题的话，我陪你去找你妹妹。”
边止礼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多谢。”
然后他转向温枝，问道：
“温小姐，能和我们讲讲末世初期的情况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提起了精神，竖着耳朵听。
下午的阳光从防空洞的通风口斜射进来，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土。
所有人围坐在应急灯周围，看着温枝。
温枝没有沉默太久，手指紧攥着水瓶，却十分流畅地说起自己的经历——像是背诵早就在胸腔内反复咀嚼了千百遍的腹稿。
“上辈子，末世来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一天，我在上班。公司群里有人说‘外面有人咬人’，我以为是段子。下班的时候，地铁停运了。我走回家的，走了三个小时。路上看见有人躺在地上，我以为他们是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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