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糖沙翁

斑驳大门前，钥匙插入锁孔中转动。

罗雁打开自己家里的大门，“王老师，进来吧。”

这位老太太挺能聊。刚刚在楼下，她不过随便搭了几句话，她就多说了不少，罗雁也才知道她是个退休老师，退休前教的是历史。

历史好啊，正中罗雁心坎。

直接承认，昨夜半夜是她睡不着，起来做的油泼辣子，老太太立刻便吵着说要跟她上楼，说要舀一勺回去。还展示了带在身上的塑料袋。

“哟。罗雁，你自己一个人住吗？”王老师进门，一眼就觉得这个家……干净得过分，“你这家里也太干净了。”

不大的客厅内只有沙发和茶几。沙发上没有抱枕，桌子上只有一包抽纸，两本书。没有随手乱丢的衣服杂物，连小摆件都没有，整间屋子干净得跟没人住一般。

罗雁点头，不在意她的打量，“是的。你且坐会，我进厨房把那盆油泼辣子端出来。”

王老师也没客气，坐到沙发上，扫了眼书脊，两本都是大唐历史书。

她没上手去翻，但看着书皮的右下角都起了毛，就知道这书被翻阅的次数不低。

“你对大唐的历史感兴趣？”

罗雁将提着的樱桃和杏子都先放到厨房，转身抱起那盆油泼辣子，还顺手拿了一个小碗，回到客厅，放在桌子上。

“是的，刚刚听王老师是历史老师，想来也是对历史熟悉？”

王老师摇头，“几千年的历史，怎么敢说熟悉。说不定，唐史你比我还熟悉。”

她看罗雁是越看越觉得难得，“这年头，像你这样又会做菜，还爱看书的孩子，可真是不多了。”

罗雁笑笑，顺着王老师的话说下去，“应该还是不少的。”

这也是她愿意带老太太回来的另一个原因，她很难遇到能聊天的现代人。

卡卡跟她原身有接触，除了吃食方面的制作，其他的她不能说太多。周薇与张子乐他们都是好人，可也都是警察。这样的身份，她也不敢放下警惕。

而韩清就更不适合了，她得维持自己的神秘感。

眼下这老太太却正好，十分健谈，年龄又大，见识也广，还是个历史老师。多聊聊，兴许可以更熟悉现代的一些风俗人情。

王老师：“那现在的年轻人啊，家里宠，会挣钱，家务活干的就少了，正常的正常的。”

闲聊间，罗雁掀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辣椒香味弥漫开来。

王老师凑近，深吸了一口气，恍如吸入仙气一般，双目紧闭，沉醉其中。

“太香了……”王老师感叹，“你这肯定用了秦椒做的，只有秦椒才能有这样的香气。”

“是秦椒，没错。”罗雁也开心，很高兴能遇到同样爱美食的人。

她拿起勺子，探入红油中搅拌，沉在底部，颗粒分明的辣子顺着勺在清亮的红油中上下浮潜，被油锁住的香气“蹭蹭”趁机往外冒出。

“我也是看网上人说，秦椒最正宗，就先用秦椒试试。”

“先？”王老师捉住了这个字眼，不可置信，“你可别说你这是第一次做？”

“对呀。”罗雁坦然，拿出一个小碗，“王老师要不要空口尝一下？”

王老师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第一次就能做成这样？”

这让她怎么相信。

昨夜闻着味，她就感觉是一个千锤百炼的厨艺老手制出来的。今日再看，颜色红亮透光，颗粒分明的辣子中没有一点焦黑胡渣，一个新手怎么可能将油温控得如此分毫不差。

她接过碗，用手蘸了点红油送入口中，微辣，比辣度更抢戏的是香气，直冲鼻腔，直抵天灵盖。

是她想了许久的那股味。

“天啊，小雁，那你可太厉害了。”王老师惊叹，连眼尾的纹路都展开了，“我已经好久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油泼辣子了。”

“没那么夸张，”罗雁也跟着尝了一口，“我打算回头试试二荆条做辣子面的味道。”

她说完，将手中的勺子递给王老师，“你要多少，自己动手吧。我自己也吃不完那么多。”

哪知，王老师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激动起来，“怎么能用二荆条呢，那就不正宗了。”

罗雁：“还好。我看网上说了，还可以用复合辣椒，做出来的油泼辣子香味会更好，辣度也能调整。”

“瞎说，网上那是忽悠人的。”

“怎么是瞎说，我尝过了。”罗雁认真地说。

她在香料店买辣椒的时候，顶着店主看傻子的眼神，将几种干辣椒都生嚼了个遍。

“秦椒的辣度温和香味也淡。二荆条的辣度更浅，还带有果香，微甜。花溪椒辣度中等，自带烟熏味，香味醇厚。还有皱皮椒，香辣平衡，不出彩，也不出错。我觉得可以再试试，混合后的香味层次一定会更有风味，辣度也会更好。”

句句在理，王老师听了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皱起眉头，“可、可是只有秦椒，只香，不辣，你加其他的，就变了，就不再是正宗的油泼辣子了。”

“应该各有千秋吧。”罗雁歪头，看向盆中的红油，“我没想过要做多正宗的油泼辣子，我只想试试什么样的做法和取材，能有更好的色、香、味。”

“哎小雁，你要这么想，就错了。

“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就改进的。你要知道，我们选秦椒，就是因为这秦椒好，香，还不辣。作为佐料，面香馍甜，主菜味道都还在。你要换另一种，辣度过了，香气盛了，就容易盖住食物原来的味道，那就得不偿失了。”

罗雁点头，一副受教模样，可是还是坚持，“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我先试试。谢谢王老师的指点。”

王老师：“这……怎么还是个犟脾气的。”

王老师见还是没说服罗雁，也就放弃了，退了一步，说让她到时候做了新的油泼辣子，可以让她试试。

罗雁自然应下。

*

翌日出摊，罗雁还是带着原来的老三样，七点准点开摊。

许老七点多就来到她的摊前。

“许老，来点毕罗不？”罗雁招呼他，“免费请你吃。”

许老背着手，低头看她今日的毕罗，面团层叠如花瓣，连晕染的樱桃红，都与昨日记忆几乎不差，这样的功底，绝不是普通厨子能做到的。

“我这些都不想吃。”

罗雁：“诶？那是来看我揉面的？”

“你先试试这个。”许老将手上提这个小盒子放在她面前。

盒子是红色纸盒包装，镶着金边，看着就高档。

但罗雁无视了，拆开盒子，里面放着几块点心，鸡蛋大小，色泽金黄，表面铺着许多白芝麻，“这是什么？”

许老：“糖沙翁。”

他在仔细观察罗雁的神情。

昨日回去后，他一直在想，这罗雁到底来自哪家传承。能坚守本心教养小辈的多，可能让小辈出来地摊上历练的，他想不出来。

本地的应家是他第一个排除的。

应家善秦菜，也做点心，甑糕、小酥肉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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