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黑荆旅馆(14)
剩下几件黑色制服从维克怀里滑落,堆在他的鞋边。
女主人猛地抬起头。
“维克,”她盯着他,“把那句话收回去。”
维克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
“罗莎是黑荆家的继承人,”女主人搂紧女孩的肩膀,“你是旅馆的前台经理。见了她,你该称小姐。”
维克低下头,双手垂回身侧。
“听见没有?”女主人问。
“……是,夫人。”
女主人的脸色这才缓了些,又补了一句:“在前台站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连规矩都忘了。”
罗莎看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把女主人的手指掰开。她踩过花瓣,跨过塌下来的砖堆,走到维克面前。
维克想伸手,又看见指缝里还沾着皮箱上的黑灰,慌忙在燕尾服上擦了擦。
他还没擦干净,罗莎已经抓住了他磨得起毛的袖口。
维克蹲下去,张了几次口,才叫出她的名字:“罗莎。”
女孩把额头贴上他的肩膀:“爸爸。”
维克的手悬在她背后,抖了几下,才落到她头发上。
那头红发湿透了,发梢还沾着泥。
“罗莎,回来!”女主人扶着残墙追出两步,伸手去拽女孩的胳膊。
她的指尖刚碰到那截湿透的袖子,罗莎一缩手,躲到了维克背后。
女主人的手僵在半空。
安莱坐在木箱上,看向女主人。
“您宁愿从我这里夺走一份完整的身份,也不肯写上她亲生父亲的名字,”他嗓音沙哑,“是旅馆不允许,还是您不愿意?”
女主人冷冷道:“她只有一个父亲。”
维克背脊一僵。
安莱说:“这一点我同意。她方才叫的是谁,您也听见了。”
“你懂什么?”女主人的声音尖了起来,“她是黑荆家的小姐,怎么能认一个守前台的——”
铛!
撬棍末端砸在砖地上。
黎娅单手扶着铁杆,说:“你们家里的事等会再吵。先把安莱那份登记撤了,再把药拿来。”
女主人转向她:“你砸了我的墙,还敢跟我要东西?”
黎娅把撬棍往前一送,铁尖抵上剩下的半面砖墙,墙缝里簌簌落下一层灰。
“快点,”她说,“他还在流血。”
女主人的视线越过铁杆,落到维克身后,声音软了下来:“罗莎,到妈妈这来。你才刚醒,身边总得有人照顾。他一辈子只会替人开门,连自己都顾不好……”
她往前挪了半步,罗莎也跟着往维克身后缩了半步。
“夫人,”安莱说,“您若再往前,她恐怕就要躲到门外去了。”
女主人站住了。她扶着残墙,哑声道:“撤销。”
墙角的黄铜喇叭响了一声:
【监护登记申请已撤回。】
安莱脚下的影子安静下来,脑中残留的玫瑰香也随之散去。
黎娅看向罗莎,怕她跟着散掉。小女孩仍抓着维克的袖口站在原处。
维克低声道:“夫人,傍晚送来的修复膏还在壁柜里,等您签收。”
女主人冷冷看他一眼,从壁柜里取来三只白瓷瓶,放在塌墙的砖沿上:“拿走。”
林弥上前拿起药瓶,问维克:“直接外敷?”
“抹匀就行。”
林弥剪开缠在安莱左臂上的布条,淡绿色的药膏刚抹上去,被黑刺扎穿的伤口便止住了血,翻开的皮肉一点点收拢,只剩两道浅红色的痕迹。
林弥又替他处理了腰侧的咬伤和小腿上的刮伤,嘱咐道:“血还是流得太多,好好休息,别乱动。”
黎娅蹲到安莱面前,用拇指按了按他左臂红痕旁边的皮肤,又伸手掀起他腰侧的衬衫。
安莱任她掀:“已经好了。”
“我自己看。”
衬衫底下只剩一圈淡红的牙印,边缘还沾着半干的血。
黎娅看了好一会,才把衣摆放回去。
林弥接着拆开黎娅右掌上的领带。布料黏着伤口,揭开时扯出几缕血丝。
安莱盯着那只手,搭在膝上的手指抬了抬,又落了回去。
药膏抹过掌心和左手虎口,裂口一道道合拢。黎娅试着握了握拳,已经不疼了。
安莱伸手握住她的拳头,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黎娅问:“干什么?”
“我也自己看。”
黎娅抽回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安莱也不躲,看着她笑出了声。
旁边,林弥把剩下的药膏抹在苏溪红肿的小腿上,苏溪试着踩了踩地面,已经能扶墙站稳。
林弥起身从一个员工手里接过纱布,指尖碰到对方的手背。
是热的。
林弥按住那名员工的手腕,抬头看向维克:“他们是活的。”
“现在是,”维克说,“我们死过几回,但每一次,契约都会把我们叫醒,让我们回来接着上班。”
地上的黑色制服很快分到了众人手里。墙里的牙齿怕这身黑布,众人抓到哪件就穿哪件。
最后还剩下一件,角落里的四手临时工探出头:“我的呢?临时员工也算员工!”
黎娅脚尖一挑,抓起那件制服,兜头扔了过去。
四手临时工被罩得眼前一黑,四只手在衣服里摸索了半天,只摸到两只袖口。
它想了想,把左边两只手一起塞进了左袖。
黎娅套上自己那件,衣摆一直盖到大腿,两截袖管垂下来,把手遮得严严实实。
她将右边袖口挽了两折,刚一松手,袖管又滑了下来。
安莱起身走到她面前,接过那截袖管,一层层挽到她的手腕上方,又拉过她另一只手,将两边挽得同样齐整。
黎娅看着他。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手指却已经回温。
她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把他从墙里拖出来的时候,她连抱都不敢抱他一下。
现在可以了,她抱得很用力。
安莱抬起右臂,环住了她。
黎娅刚想松手,安莱又把人按了回来:“再抱一会。”
隔着几层衣料,黎娅也能感觉到他过快的心跳。
“下次再超时,”黎娅闷声说,“我就把你跟那个假货一起塞进箱子里。”
她从他怀里退开,转头问维克:“你们这有正常人吃的饭么?”
“后面的小厨房里有面包和肉汤。”
“麻烦拿些过来,”黎娅说,“我早上去机场时买了份三明治,被旅馆收走了。里面还加了双份火腿,我只来得及吃一口。”
安莱低头看她:“原来你一直惦记着。”
“当然惦记,”她说着又皱起眉,“这会航班也早飞了。”
“出去以后,我让人帮你改签。”
“你助理要是问你怎么没去开会呢?”
“就说我跟你一起去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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