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延残喘活下来的人,也配拥有倾意之人了么?”

王祯身子前倾,“苏将军是不是忘了……”

他暗沉沉的眼看着面前的人,“你昔日跪于太子脚下任其折辱的模样了么?”

堂外的雨还未停歇,雷声兀地破空闯入堂内,却不曾打断香炉内丝丝袅袅逸出的白锦香。

此刻苏凛不必隔着雨帘瞧他。

然而端明十九年那场大雨却抹地出现在了眼前。

端明十九年,七月初六。

正是入秋时节,那年下了一场又一场的雨。

来往的宫女太监皆各撑着一把伞,如往常一样在东宫之内往来值事。

然而在路过主殿前时却不由自主往上头看了一眼。

殿前跪着一名少年。

是苏家大房的独子苏凛。

世家国公府中千挑万选出来的太子伴读。

少年一身窃蓝衣袍跪在雨中。

按理来说,宫人不必纷纷侧目。

因着这位苏家长子在殿前这么跪早就不是什么稀罕事。

然而今日却有些不同。

少年一声窃蓝刺云描金纹宽袍。

世家大族的嫡公子,太子伴读。

何等尊贵荣耀?

然而此刻却跪在被凉雨稀释的血水中。

长袍破败不堪,身上浑身刀伤。

苏凛望着金灿灿的东宫正殿。

只觉得此生是没有尽头的暗。

皇宫的秋日不会萧索,朱墙在这时节兜住了用血染红的春色。

依旧是天家的美不胜收。

他自八岁便来到皇宫之中,从无一日觉如此刻晦暗。

太子暴戾,皇后粉饰太平,同家中求助无果。

他只一个挚友。

唯一一个挚友。

少年微微侧目,望向正殿琉璃嵌玉翠卷檐下云母衣袍的另一位少年。

困惑穿透雨水的凉意,想着从前,试图问清檐下之人这般害他是为何故。

端明十六年。

他入东宫一年之久。

太子骄纵成性,暴戾之性无人能及。

他是世人眼中荣耀的太子伴读。

亦是私底下的出气筒。

只是一个大他两岁的孩童,竟对刑狱司内的门道条清。

东宫之内,太子抓住一个由头便是一个时辰浸了药的毒鞭。

而后便将他丢进无人的矮房。

少年每每醒来,脚踩破履,缓缓朝东宫走去。

因着明日他若不能按时站在王祐面前,自有一顿杖责等着他。

少年踩着夜,一步一步朝着暗处走去。

然而此时却有一人提着灯从后头走至他的身前。

“喂!”

一道郎声传入耳中。

苏凛抬眼看向来人。

等眼前的面容清晰之时,眉间顿时厌恶横生。

此人同样是皇家子。

皇帝第三子。

王祯。

苏凛冷言冷语,僵硬弯身道了一句:“见过三殿下。”

云母色衣袍少年看出了苏凛神情上的厌恶,也并没有什么恼怒,反而跟在苏凛身边,将他满身的伤打量了一遍。

“太子是我兄长,你厌恶他,见我不爱搭理也是常理之中。”

少年王祯冷不丁冒出这句话。

这和从前在皇宫中对他颐指气使的人不同。

他还是第一次皇家子用这种语气同人讲话。

不禁侧目朝眼前的人看去。

王祯蓦地从衣袍之中掏出一个药罐子。

少年清风朗月,十分坦荡,“我皇兄的性子暴戾,可我自幼生母不在,我也并不得父皇之喜,这罐膏药你得当本王偷偷给的你,不然……”

少年十分坦荡,“不然我可能也要挨一场鞭子。你往后总归是要回你的国公府的,本王可还要在皇后娘娘地下讨生活。”

月光皎洁,只有寥寥几盏宫灯亮着。

苏凛那双斑驳伤痕的手那个药罐子。

此后。

王祯便是他的朋友。

苏凛自幼便对武艺门道有着天生通达,只稍点诱便可领略其中门道,同样对习武慧根有着天然的敏锐力。

那时他还不太能说出个所以然,却能模糊觉出王祯在习武之上有天赋之能。

王祯无武艺之师,而他自幼便在苏国公府中专于此道。

三年间,少年苏凛将少年王祯作为晦暗皇宫中唯一之友,逮着空闲两人便勤习武艺。

时光荏苒。

人在光阴中识知礼仪。

少年苏凛亦知挚友之外便是君臣之礼。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

若王祯将来欲谋君主之位,他未尝不能为三殿下之臂膀。

未尝不能为三殿下之臂膀……

苏凛眼前那场瓢泼大雨渐渐消失。

耳边只回荡着王祯端明十九年和后来的话。

“太子殿下,臣弟状告苏凛,夜入书苑偷盗兵书,暗自习武……”

“苏国公,你往后若是想加官进爵,就把这碗药喂进你家长子的嘴里。”

眼前的雨渐渐消失。

年少之困惑和恨意,此刻悉数化作轻蔑与三尺寒冰。

苏凛睨着中堂上的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

没有回答王祯的问题,他悠悠问道,“太子死了,你如今是皇后的养子,作何感想?”

太子死了。

王祯成了当初自己口中最厌恶之人的养子。

作何感想?

苏凛问他。

将眼前之人最不耻的东西赤裸裸地曝露出来。

“太子是谁杀的?”苏凛问,眼中的嘲讽愈深,“又是谁凑上去成为皇后的养子的?”

话落,殿中悄然寂静。

王祯自脚下蹿起一股寒,不禁捏紧了手上的玉扳指。

半晌,晦暗一笑,“若你和时家罪女勾连的消息传出去,你猜你那赫赫战功能否保你和那罪女一命?”

苏凛无言笑笑,闲散地望着堂外的雨,漫不经心道,“三殿下笃定能瞒住时家被灭当晚出现在时国公府的事实,亦知我拿不出你杀害太子的证据……”

苏凛回头,神情自若,“只是不知三殿下能否笃定我拿不出你豢养死士账簿?”

王祯面上神色顿时碎得四分五裂。

苏凛早已起身,闲庭信步走入雨中。

留堂上桌椅任人踹翻在地。

暴雨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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