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竹苑的清晨,雾气似乎比往常更淡了些,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庭院湿润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寝室内的气息已然沉淀,昨夜激烈的情事与冰冷的谈判,都如同退潮般留下清晰的痕迹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氛围。

萧月早已起身,穿着素色的中衣,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对镜梳理着长发。镜中的容颜依旧清丽绝伦,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缕血丝和一抹挥之不去的沉重。杨子墨也已穿戴整齐,月白长衫纤尘不染,正坐在外间的书案前,翻阅着一份关于“烛龙”新船坞资源调配的简报,神情专注,仿佛昨夜种种不过寻常。

两人之间隔着珠帘,空气静默,只有萧月手中玉梳滑过发丝的细微声响。

良久,萧月放下玉梳,并未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上,声音平静地打破了寂静:“子墨,我一直想不明白。”

杨子墨的目光从简报上移开,望向珠帘后那个朦胧的身影,没有出声,等待她的下文。

“北唐……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萧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困惑,以及压抑的痛楚,“母亲在时,虽也有纷争,但大体安稳,令行禁止。为何到了我手中,不过短短数年,便成了如今这副四分五裂、各自为政、连我这长公主的号令都形同虚设的模样?是我不如母亲?还是……北唐本身,便有着某种我无法驾驭的痼疾?”

她终于转过身,穿过珠帘,走到外间,在杨子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直视着他,眼神清澈而执着,仿佛真的只是在寻求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理解这场灾难根源的答案。

杨子墨合上简报,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权衡该说到何种程度。

“与其问北唐为何走到今天,”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缓而清晰,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演算过无数次的公式,“不如先看看,北唐与丞相府——或者说,与隋秦——为何从一开始,就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并结出了今日迥异的果实。”

萧月目光一凝,知道他即将触及核心。

“根源,在于权力的分化与集中,以及由此衍生出的组织逻辑与生命力。”杨子墨开始了他的分析,语气如同一位冷静的解剖者。

“北唐的模式,自建立伊始,便是一种‘分层共治’的架构。”他竖起一根手指,“最顶端,是长公主,作为法统象征与最高仲裁者,掌握着大方向的决策、重大资源的最终分配权、以及对内部冲突的调停与裁决权。然而,长公主并不直接处理绝大部分具体事务。”

他放下手指,在虚空中划出几个层次:“在长公主之下,是各个长老、堂主、宗族首领,他们各自掌管着蛊毒、百草、机关、军事、地方治理等具体领域。他们拥有在其领域内极高的自治权:自行选拔培养人才、制定内部规则、管理财政收支、研发应用技术、甚至拥有相当的私人武装。长公主的权威,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各长老的忠诚、彼此间的制衡、以及对长公主仲裁能力的信赖之上。”

“这种模式的优点,在早期非常明显。”杨子墨语气客观,“效率高。各领域专业化程度深,长老们熟悉本行,决策和执行在各自小圈子里迅速有效。容错率高。某个领域出了问题,只要不涉及根本,通常能内部消化或由长公主协调其他势力补救,不会轻易动摇整体。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北唐势力庞大,根深蒂固,渗透各方,其整体实力和影响力,远超刚刚兴起的隋秦。”

萧月默默点头,这正是她母亲时代北唐的写照,也是她曾经以为可以继承并优化的模式。

“但它的致命弱点,也根植于此。”杨子墨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权力被实质性地分散、沉淀在了各个长老及其势力集团手中。长公主的权威,是悬浮的、间接的、依赖性的。它像一根丝线,串起一颗颗珍珠(各势力),丝线本身并无力量,一旦珍珠们自己沉重到一定程度,或者丝线本身不够坚韧,比如继承者威望不足,那么……”

他做了个手势:“珍珠就会挣脱丝线,甚至反过来勒紧丝线。当各势力羽翼丰满,内部利益固化,他们对长公主的‘忠诚’便更多地转变为对‘法统’象征意义的利用,以及对彼此间势力平衡的维护。你的任何改革,任何试图将权力从他们手中收回中央的举动,都会被视为破坏平衡、损害他们固有利益的威胁,从而遭遇联合的、或明或暗的抵抗。内阁的失败,正是这种结构性矛盾的具体体现——你想用新的集体议事框架来重新集中权力,但他们却利用这个框架,将分散的权力进一步‘合法化’、‘制度化’地对抗你的集中。”

萧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宋秋之前的分析在此刻得到了更深刻、更系统化的印证。

“反观隋秦就是丞相府的前身,”杨子墨的语气没有任何自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走的是另一条路:极致的权力集中。”

“在隋秦,所有重大决策,事无巨细,理论上最终都需领袖裁定。各级官吏、将领,更多是执行者与建议者,而非独立的权力单元。财富、军队、核心技术、人事任免,全部牢牢掌握在中央,掌握在领袖一人之手。”他顿了顿,“这种模式,缺点同样明显:效率低下。领袖精力有限,信息传递链长,容易决策迟缓或失误。容错率极低。领袖一旦犯错,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且难以通过体系内部制衡及时纠正。这也是为什么当年隋秦在取得对北唐的压倒性优势后,却因内部一系列决策失误和继承危机,快速瓦解。”

萧月对此也有所耳闻,隋秦的突然崩溃一直是历史上的一个谜团,但也常被用作“集权暴政不得长久”的例证。

“但是,”杨子墨强调,“这种模式的优点,在特定条件下,会爆发出恐怖的威力:执行效率与成果转化率极高。一旦领袖做出正确决策(或强势推动),整个体系会像一部精密的机器,毫无保留地向着一个方向全力运转,资源调配、力量整合、意志贯彻,几乎不存在内部损耗与扯皮。这也是为什么,当年隋秦能在实力对比不利的情况下,通过几次关键战役和组织渗透,迅速压制乃至瓦解北唐看似庞大松散的联盟——因为北唐的珍珠们各有打算,力量无法真正拧成一股绳,而隋秦的拳头,虽然可能笨重,却始终紧握,指哪打哪。”

“至于隋秦的瓦解,”杨子墨淡淡道,“正是其模式的另一面体现。当那个唯一的、绝对的核心(领袖)突然崩塌或严重出错,而体系中又没有培育出足以替代的次级核心或有效的权力过渡机制时,整个依赖单一核心运转的体系,自然随之分崩离析。它不是被外力击败,而是从内部‘断电’了。”

他看向萧月,目光深邃:“如今的丞相府,本质上继承了隋秦的‘集权内核’,但我在其基础上,做了大量‘工程学’层面的加固与优化。”

“我通过研制阁,垄断了最前沿的科技与生产力,这是权力的‘硬件’基础。我通过门客、幕僚、客卿体系,构建了绝对忠诚或利益深度绑定的执行与智囊团队,这是权力的‘软件’与‘人手’。我通过暗卫、骁果军,掌握了不受外界掣肘的暴力工具,这是权力的‘爪牙’。而政府举荐、监督等形式,更像是为了系统稳定运行而设置的‘外部散热器’与‘安全阀’,其干预能力被我严格限制在可控范围内。”

“在这个体系里,”杨子墨总结道,“我就是那个唯一的、不可替代的‘核心处理器’。所有指令从我这里发出,所有资源向我这里汇聚,所有忠诚向我这里效忠。这确保了前所未有的执行力和在面对重大危机时的反应速度。但代价是,这个体系高度依赖我个人的能力、判断与存在。我无法,也不能真正将核心权力下放,因为许多决策涉及的技术路径、战略方向、乃至道德权衡,其复杂性与风险性,不容许在体系内部出现根本性的质疑与分歧。一旦分权,体系赖以高效运转的‘统一意志’就会瓦解,效率与优势将不复存在,甚至可能重蹈隋秦覆辙。”

他停顿了一下,让萧月消化这些信息,然后继续说道:“所以,你问北唐为何如此,丞相府为何如此。答案就在于最初选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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